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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狮为患

*由于完整的文不知道怎么回事发不出来,就截成两半了
*又名《我的小天才男友》
*高智商伪学渣雷×花卉设计师安
*又是一个很温柔的故事了
*ooc是常态了吧
*年龄差十二岁,年下,类似收养关系注意避雷
*我终于考完试活着回来更文了

十四.曙光(下)

       向阳小鸡黄的屋顶在黑夜里失了颜色,周边的灯光无法展现它的明媚。还是得在阳光下才能看清。
       当安迷修看见一楼昏暗的灯亮着时,并没有任何的意外。迟疑片刻,想到自己似乎还没有和秋打过招呼,安迷修便走上前敲敲门。
       他听见里面椅子拖拽的声音,随后在门边的玻璃窗中看见了秋有些疲态的脸。她看见是他,也没有任何的意外,从容地拉开了门。
      “回来啦。”
      “好久不见。”安迷修略显局促地冲秋笑笑,“多谢。”
        秋把他迎进来,她知道他在谢什么,所以她险些将雷狮做过的那些“好事”一股脑地报给他。但她忍住了。
       冲了杯茶递给安迷修。   
      “怎么样,从地狱平安回来啦。”秋调侃着,给他拉了把椅子。安迷修也不再客气什么。
      “勉勉强强……真亏你能受得住啊……我差点崩盘了。”安迷修摇摇头,“等级还是太低。”
      “以前还比现在更严一些。不过,只要能够出来,基本上都能成事了。”秋整理好桌面,“回来也不和我们说,光顾着找你的儿子了?”
      “……毕竟我要对他负责啊。”安迷修捂着茶,对“儿子”这个词有些哭笑不得,“他有在你这里吗?”

      也不知道谁要对谁负责。

      “小鬼头又不见了?”秋似乎对雷狮的失踪表示习以为常,“不要担心。他比你想象的更能照顾自己。”
       她见安迷修的脸色僵了一会儿,看见他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
       “……你后悔吗?”秋直视安迷修的眼睛。
       “在我见到雷狮以前,我不知道。”安迷修摇摇头,叹了口气。
       “你还没见到他?”秋有些惊异,不过很快就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她的想法也的确和现实相符――
       “我是被雷狮接回家的。不小心睡着了。”
       “这样啊……我认为你可以不用太担心。雷狮他……很早熟。”秋思索片刻,还是用了这个词,“他还是很懂事的,没给我们添麻烦。学习上你也知道,玩那些一鸣惊人的把戏,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
       秋看见安迷修的脸色越来越愧疚,在心里悄悄给他道歉。 

       我也是为了我可怜的单相思学生着想啊。

      “那你知道雷狮会在哪里吗?”
       安迷修还是想尽早见到雷狮,他真的很不放心。
      “今天是周几了?”
      “嗯?周六啊。”
      “每个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六,他都会去海边看日出。”
       安迷修感觉自己心脏的某个角落被撞了一下。
      “怎么了?”秋不知道安迷修目光瞬间的晃眼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谢谢。”
      “哎!等等!你知道他在哪吗……”

       安迷修跑了起来。跑出了画室的门,跑进通向海边的鹅卵石小道。

       那个周六的凌晨,他离开了。

       海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比起斯坦卡洛的柔软的湖水的波浪声,还是海浪更让人欣喜。在这种澎湃有序的涛声下,日月也就这么升起落下,自然的规律也就在其中,从而更使人心平复。
       安迷修很久没有听过海,也很久没有见过海上的日出了。

       鞋因为快速地奔跑,早已溜进许多沙粒。好不容易深一脚浅一脚地到了海边,四下望去,却看不见一个人影。只有零星的因破碎而未被游人拾起的贝壳还在这里。
       看一眼时间――六点半。安迷修都不知道自己走过来要花这么久。眼下又找不到他想找的,更是百般焦虑又无计可施。
       再回去找秋问清情况――本来不听人把话讲完的是他,这六年来给别人添了这么多麻烦的人是他――再者,万一雷狮等会儿从这里经过,自己和他错过去了,那可怎么办?
       安迷修以为自己的想念不会这么露骨。却又低估了小混蛋在他心里的地位。本以为自己能保持一个镇定的大人形象,却发现只要有雷狮这个家伙在他心里,他就无法正常地按照他计划好的轨道行进。
       自己怎么了?他就这么重要吗。
       我很想和他一起看这个日出。
       安迷修混沌的脑子里冒出了好多念头。本来这个点醒来,他就不太清醒,现在更是让他头疼不已。
       太阳已经渐渐离开地平线了啊。
       安迷修想得很多,身体却动弹不得。
       自己是不是该保持大人的权威,不要显得那么孩子气?
       又或者雷狮本来就不希望在这个时候被打扰?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了?
       真不该这么情绪化地跑出来,是不是让秋看笑话了?
       以为过了六年,更加成熟稳重,结果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啊。

       太阳越升越高,海面真实的成为了流动的黄金,淌在大地上,烫在安迷修的心坎上。
       已经失去了时机。
       这反而让这个对如何处理和自家小朋友关系的大人平静下来。让他仔仔细细地思考,当自己见到雷狮时应该说些什么。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太官方了!
      “嘿小混蛋”……
       什么鬼,不行不行……
      “长大啦”……
       什么家长口气啊……太不妙了。真的太不妙了。

       安迷修蹲下身,偏着头,索性不再想那么多,看着不会等待的太阳最终升上穹顶,撑起新的一天的光明。
       错过去了。  
       满心的无奈。又对自己的行为有些好笑。

       今天的天气会很不错吧。
       算啦,总会见到的。总会见到的。

      “你不冷吗?”
       安迷修听到有人在他身后有些距离的地方冲他搭话。他没有回头:“还好吧。”
       这个人的声音很好听。像是海浪的声音……嗯,还有点春分二候的雷声低鸣。
       “……你也来看日出?起这么早不容易啊……要上班的吧?”
       “不,今天不用。”安迷修听出了询问者语气里的善意,也便认真地答复了他,“刚从国外回来。”
       “是吗?我家里也有个人刚回来。”
       “那可真巧,是出差吗?”  
       估计是他父母吧。
       “不。外出学习刚回来。”
       “培训?”
       “不,进修。”
       安迷修稍稍挺直腰,听见身后有风吹过不多的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进修……读研还是读博?” 
       “读博。”
       “……去多久啦?”
       “也没多久……大概就五年,就五年而已”
       “……是吗。”
       “是啊。还经常熬夜。顶着个黑眼圈不敢见我还涂了厚厚一层遮瑕膏。也瘦了一圈,我都能把他抱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又落了一身毛病,还天天跟我说什么有按时睡觉按时吃饭。骗谁啊……无趣的大人。”
       “……是,是吗。”
       “对啊。昨天平安夜大半夜悄悄来学校找我,自己倒先在对面的蛋糕店里睡着了,要不是我视力好,恐怕就要把他留在那里一个晚上了。”
       “啊……嗯,那可真是……让你担心了。”
       “可不是……可担心了。
       “看他在蛋糕店那么迷迷糊糊的不忍心叫他。看样子在外边没少熬夜……惨兮兮的一个人看着心疼。还有啊,手上的茧都不知道脱了几层又结了几层……真是,说好的让我放心,结果呢,回来了尽是一副糟践完自己的样子。”
       “……说得好像……你让他放心了似的。”
       “我当然让他放心了啊。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成绩也还过得去,所有在他离开以前我保证过的事情我全部做到了,网游也戒了个干净,饭也烧的不错,没有和同学争吵,尊重老师……他想让我做的一切我都做到了啊。倒是他自己,作为一个成年人还骗我。”
       “……我可没有骗你。”
       安迷修回头,看着站在身后高地上倚着古树枝干的人,   
       “……嗯,大部分时间。”
       那个人的头发看上去还是和以前一样软乎乎的。眼睛也还是漂亮的紫色。
      就是个子高了,肩胛宽了,有点男人的味道了,但还是少了点阅历,多了点野心。
      他有光。
      “你怎么就知道我在说你了安迷修。”雷狮轻笑着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呢?”
       “那就当你不是在说我吧。”安迷修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我打你电话怎么没接?”   
       “……落家里了。”
       “怎么这么丢三落四的。”
       “……你不可以仅凭一次失误就这么对我做出结论,雷狮,这样不好。”
       “那好吧……衣服怎么也不穿多一点?”
       “……来不及。”
       “嗯?”
       “急着找你。”安迷修发觉自己毫无负担地讲出了这句话,“醒来了看你不在就出门了……钥匙也忘记带了。”
       雷狮在他眼皮底下直接跃下高地,径直朝他走来。       

       那是一个胜利者的姿态。也是一个祈求者的姿态。

       随后他抱住了安迷修。
      “我有点想你。”他很诚实地在安迷修耳边呼着气,“……我有时想找个人生气哭泣,可是我找不到……只好闷在被子里了……”
      “……嗯。” 安迷修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这份想念,只好也抱住他。
       雷狮比他高了半个头,却不妨碍他在他面前依旧表现得像一个渴望温暖的小孩。
       
       至少安迷修是这么以为的。

       “你还会走吗?”
       “嗯?”
       “回斯坦卡洛。”
       “不用,我的毕业论文已经过审了。过几天就回去上班。”
       “那好。”雷狮松开他,很不客气地摸上他的脑袋,“现在跟我回去,好好睡觉。”
       “可是我刚刚才……”
       “你当我刚才的话是耳旁风吗。黑眼圈那么重,成心让我不爽吗安迷修。”不是质问,而是无奈地关心。
       安迷修无法回绝这份柔软,也只好顺从地答应下来,被雷狮拽着回了家。
       他的身上沾染了他在房间里闻到的那股令人安心的味道。
       那种味道能让他想象未来的模样。
       将有雷狮在的未来的日子的模样。

(未完)

养狮为患

*由于完整的文不知道怎么回事发不出来,就截成两半了
*又名《我的小天才男友》
*高智商伪学渣雷×花卉设计师安
*又是一个很温柔的故事了
*ooc是常态了吧
*年龄差十二岁,年下,类似收养关系注意避雷
*我终于考完试活着回来更文了

十四.曙光 (上) 

       当安迷修惊醒时,他发觉自己已然处在黑暗之中。空气中有一股很好闻的气味,渐渐把他的惊惶平息了。
       说是一个噩梦,其实没那么准确。只不过是彻夜通明的寝室,比人高的材料,满地的彩色废纸和依旧不合格的成绩。
       安迷修摇摇头,起身,皱皱眉,下意识地就伸手旋开床头灯――的确还在他记忆里的那个位置。
       光线帮助他认清所属之地。书柜、办公桌、相片、时钟――一切都还在原地,亮亮堂堂地等着他回来。要说唯一的不同,就是那盆天堂鸟搬进了他的房间。
       安迷修揉揉太阳穴。
       看来是雷狮带我回来的。真是,本来给他个惊喜,竟然睡着了……
       安迷修对自己早已紊乱的生物钟和还没倒过来的时差表示深切地谴责,习惯性地朝左手无名指摸去,却没有摸到想要的东西。他一瞬间打消了半梦半醒的状态,提起的心脏在看见桌面上的戒指后安然下坠。
       ……等等,雷狮看见了?
       安迷修急急忙忙下床,把戒指塞进口袋。
       这可有点糟糕啊!要不要跟他解释清楚……一定要跟他解释清楚才行!不然万一他误解我是个……
       安迷修还清晰记得雷狮的话。
       “你不会是恋童癖吧安先生?”
       我的老天。
       穿上风衣带好手表,安迷修推开门,还没意识到现在究竟是什么时侯,就推开雷狮的房门。
       除了因为窗户没关紧而被冷风吹动的布帘外,没有任何别的什么在动的物体。
       安迷修这才记得看看手表。
       大概凌晨五点。
       雷狮不在家?那他去哪里了?
       回头看向客厅,除了微弱的星灯在照明外,也没有雷狮的身影。
       安迷修的脑子里瞬间塑造了万种可能――通宵打游戏、通宵撸串、通宵赌博、通宵喝酒……总之,就没什么可能是能让他放心的!
       以他对雷狮的看法,他不可能是安分守己自律自觉的那种人。更何况,他不知道现在的雷狮究竟成了什么样子。
       这六年里,安迷修对雷狮的印象就只局限于雷狮发给他的一日三餐,雷狮得到的升学奖状和奖学金的照片,每天细细碎碎还没几个字的日常,还有就是从各方打听到的消息,比如今天雷狮又很晚才睡觉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今天他来公司要丹尼尔的电话然后不知道和丹尼尔说了什么导致了公司全员一个月的奖金的延迟发放,今天他突然坐在某一个位置发呆发了一整天。
       他越来越超出安迷修所能掌控的范围。安迷修虽已预料,但依旧揣揣不安。生怕因为自己的疏忽,雷狮就成了一棵歪脖子树。
       他连他现在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他没有发过他的照片。
       于是,安迷修义无反顾地冲进十二月的寒风里,试图找寻雷狮的下落。
       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到了小区外――没有钱包,没有手机,顺带把自己关在了门外――连钥匙都没拿。
       安迷修只能将一句“你是傻瓜吗”送给已经被斯坦卡洛折磨地不成人样以至于失去了生活技能的自己。
       再三权衡后,他还是决定去走走,说不定就能碰见雷狮把他领回家呢?总不能在十二月的寒气里冻成雪人啊。

       他会在哪里?

       隔壁街道的报亭已经关上了门。听说店主已经换了一个。
       面馆好像离这儿挺近,安迷修抬头时,已经走到了面馆前――虽然他的印象里并没有这么近的路程。
       还是老样子,只是那几个他用过的花瓶被摆放在门外一张垫了洁白的桌布的木桌上,高高低低都插上了应季鲜花。不变的就是那只玻璃鹤,垂在桌下,在寒风里摇摇晃晃。
       安迷修将风衣裹紧,试图减少身体热量的散失,四下看看――唯一变化不大的那条路通向向阳画室。那他也只能往那里走了。
       就是,走过去有点久。
       沿途街道空荡荡的,六年来的变迁让安迷修很不适应,尤其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哪怕是这条路,也变了不少。他不得不努力回忆这个路口该不该左转,该不该走进这条小巷。路途中时不时看见古木语的广告还在各种地方闪闪发光――要不是在那广告旁有一个古木语的商标,安迷修都以为这是新的市容市貌建设工程。
      “你无法决定命运,却可以以一个尽善尽美的姿态面对它。”
      “哪怕是身在臭气熏天的水沟,也不要忘记了水沟边的野花还会开放。”
       安迷修这才对于在轻轨上见到的广告有些模糊的印象。上边好像有一个人。
       好像是一个有少年感的人。
       安迷修并不认为这和他有什么关联――一来他并不用香水,二来,他也没有什么伴侣会向他问出“你觉得这款香水怎么样”的问题。他也自然不必在这方面分身劳心。

       雷狮究竟成为什么样的人了呢?
       不过想来是个好看的。毕竟小时候就已经那么惹人喜欢――但也不能排除“男大十八变”的可能性。想想在斯坦卡洛的那些满脸痘子的工科男……唉。   
       安迷修摸摸口袋里的戒指。    
       作为一个在满脸痘子的雄性生物里的异类,安迷修好看又会穿衣服,虽然在小姐们眼中他带一点“恶心帅”,但总比那些雄性生物强得多。所以粉色的信也就扑面而来。不得已,安迷修才祭出这枚戒指,悄悄套在无名指上,渐渐的,骚动也就平息下来,他才得以认真读书,提早回来――虽然还有点健康代价。
       可千万得和雷狮解释清楚才行。     
       安迷修嗦嗦鼻子,仔细辨别现在的城市。
       在寒风里散步并不是一件什么好事,很容易感冒。这是安迷修在斯坦卡洛的第一学期的期末学到的真理。他为能顺利过关不补考,在考试前两天的那个晚上熬到深夜。一出图书馆,就被夹着雪的风吹成了冻人。结果带着病英勇地写完了试卷。本来只是抱着能过就好,不能过就算了,顺便锻炼锻炼意志力的心态考下去的――
       “留学生带病考试力压同级生拔得头筹”一时间成为斯坦卡洛的教授和学生们的课余谈资――
       这只是幻想中才存在的事。
       事实是,安迷修将他所有的补考机会用尽,才勉强撑过第一学期。
       接下去,安迷修依旧在大冬天熬夜,也就渐渐产生了对寒风的抵抗能力和对补考的抵抗能力。现在,这点风力,的确会让他冷,却不至于受不了。       

       这件事……还是不要让雷狮知道比较好……以后要穿多一点了。

(未完)     

养狮为患

*又名《我的小天才男友》
*高智商伪学渣雷×花卉设计师安
*又是一个很温柔的故事了
*ooc是常态了吧
*年龄差十二岁,年下,类似收养关系注意避雷
*今天是今年最后一天了
*祝所有人有一个美好的夜晚,明早起来能看见最美的朝阳。

十三.时间

       司机将雷狮和安迷修送回家,再帮雷狮将安迷修送进房间,接受了雷狮的道谢和一杯热茶后离开了。
       空气里是淡淡的香味,说不清楚是种什么气味。但是由这气味,很容易能联想到美好的事物。比如,安先生没能看见的彩虹,安先生没能看见的朝阳,安先生没能看见的流星,安先生没能看见的好多好多日夜星辰。
       天堂鸟被养得好好的。也不知道换过没有。不过,以雷狮的脾气,要因其枯萎而换掉它是不可能的事。这是他的信仰的一部分,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就丢掉了。

        一切如旧。
       现在才能真正算是一切如旧。

       雷狮帮安迷修取下手表,袖箍和戒指,掖好他的被角,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反正明天是周六。

       他的手机从他帮安迷修摘戒指时就已亮起,他现在才走出房间接通,掩上了房门。
      “……秋姐。”
      “哎……你……感觉怎么样?”秋的声音有些不确定,但更多的是一种调侃般的语调。
      “什么感觉怎么样?”雷狮轻笑着,不自觉地挑起眉毛,看向黯淡的城市银河。
      “我听卡米尔说,安迷修回来了?”
      “消息很灵通啊……你不知道?”
      “金没有和我说起过这件事。我去问丹尼尔,他似乎也毫不知情。”
      “……是吗?”雷狮斜靠在楼梯边的栏杆上,微微低下头,盯着卧室的门。
      “嗯……他谁也没有告诉。我问丹尼尔‘安迷修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还想请他帮忙把画室重新装修一下’,丹尼尔直接回了我一句――‘六年制的学习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就回来了,何况还是斯坦卡洛’。”
      “……他那边很严格?”
      “安迷修没和你讲起过吗?斯坦卡洛学习任务非常重的事。”
      “我有查到……”
      “当他那边说,你要上六年制的课程,其真正意思往往是――‘你要每天学习超过十四个小时才能准时在六年后毕业’――不要怀疑一个被斯坦卡洛压榨的过来人的回答。”
      “……那安迷修他……”
       电话那头突然一阵沉默。显然,秋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黑幕上的星星在旋转。

      “……五年……?”
      “嗯,大概。”
       又是一片突如其来的寂静。雷狮的眼神愈发压抑。
       安迷修的黑眼圈。瘦下去的脸。毛毛糙糙的头发。
      “雷狮。”
      “……我在。”
      “你还好吗。”
      “您作为一个知情人士,难道会觉得我很好吗。”雷狮笑着,却是能让人一阵心紧,能使人慌了阵脚的笑声,“他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这么糟蹋自己,胃都还没调养好……别给我惹上一身毛病,到时候连我的十八岁都熬不到。”
      “应该不会,他有分寸。”
      “他有分寸……别开玩笑了。他的分寸仅仅局限于关心他人,对他自己……呵。随随便便的。当初要不是我把他的酒给收起来,谁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情况。”
      “……不,他有分寸。”秋却依旧保持着原有的立场,“他知道你在等他回来,所以不会过火。别忘了,这是你自己说的。‘关心他人’是他的一个缺点,也是优势。”
       雷狮直起身子,用手指关节轻巧栏杆。
      “好吧。我承认你应该是对的。”
      “你也不要太大意……虽然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选择安迷修。”
      “我的理由,我自己清楚就好。”
      “那,祝你好运。……需要我告诉你,现在你的存款有多少吗。”
      “……讲。”
      “我没有记后面的数目,大概是三十来万吧。”
     “好少。”
      “你这个家伙,我当初刚出来工作时都没你赚的多,你现在赚点外快就存了这么多钱,知足吧!”
      “你小点声……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好吧,比起你的鸿图大业,这的确是很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不过,你现在有很多种收入来源了。光是古木语给你的提成,就还在随它的销售量节节攀升来着。”
      “是吗。”
      “你的设计可是帮了他们大忙。不然设计团队整个跑路这种事,要是真的被报出来,可是对一家企业的致命一击。”
      “……行了。我知道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不是吗。”
      “你呢,睡得着吗。”
      “我……我不知道,看情况吧。”雷狮走到门口,“晚安,秋姐。谢谢。”
      “……晚安。你也好好照顾自己。我可不想再大半夜的跑过来扛你去医院了。”
       电话挂断的电子音响起。雷狮把手机就随意地扔在了地板上,走进房间。
       他稍稍旋开床头灯,保持使他可以勉强看清安迷修的脸的昏暗光线,再次仔细注视他的五官。

       的的确确是瘦了好几分。要不是安迷修在睡觉,雷狮能立刻把他安在体重秤上量量。还有黑眼圈,仔细看了才发现安迷修涂了遮瑕膏――他真正的黑眼圈究竟是个什么颜色。
       他有失眠症啊。

       雷狮把安迷修搭在被子外边的手收进被子里――被他中指和拇指上的茧硌到了――握笔姿势不正确,又握太久了,才会有这么难看的茧。
       反正戒指不戴在这里。

       揉揉安迷修的头发。       

       说着他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你也没好到哪里去……险些就见不到他了。
       雷狮自嘲地摇摇头。

       “安哥真的回来了?”金满心期待地看着秋挂断电话冲他点头,瞬间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把身旁的猫咪吓了一跳,“他没和我们任何一个人讲!”

       “是啊,可能想要给你们点小惊喜。”秋将仅剩十格电的手机插上充电器,“不过他回来了,雷狮也能更收敛一点。”
       “咦?他怎么了嘛?我记得他一直没出什么大问题啊?”金疑惑地看着秋,一只手摸着往他身上蹭的白猫,以示抚慰。
       “那只是因为你不知道。”秋叹了口气,打了水继续做她的设计,“我没告诉过你。雷狮他有什么事都会先给我打电话。”
       “……他怎么了?”
       “打架逃课去网吧,群殴伤人送局子。”
       “……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啦。”秋嬉笑着看向自家弟弟,“雷狮才不会这么无聊,做这些会让安迷修担心的事情。”
       “雷狮很看重和安哥的缘分啊。”
       秋知道,金的“看重”和雷狮心中的那份“看重”显然是不一样的。但她不会讲。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秋的铅笔断了,她拿出削笔刀,“也就一件。”
       “这样吗?哎呀所以到底是什么事啦姐!”金直接凑到了秋身边,夺走她的笔和小刀,“我帮你!”
       “……你真的要听?我怕对你打击太大。”
       金笃定地点点头,坐下来拉过装铅笔屑的玻璃碗。
       “你知道古木语吧。”
       “当然……我们公司好多人都在用啊,圣诞节的新款简直是人手一份……怎么了?”
       “圣诞节的那两款,设计如何?”
       “很不错啊。青柏味的那一款的设计灵感是来自针叶化石吧?瓶身修长而简约,淡棕色可以给人以视觉舒适度……天堂鸟的那一款也很棒,用其花瓣形状包裹不规则多面体,在光线照射下有不同的颜色变化。怎么说,比起香水,更像是艺术品吧。他们文案也写得很有味道啊,分分钟俘获消费者,很有一套。”
      “你记得我和你说过,他们原来签订的设计团队因为被他们竞争对手挖角而跑路的事。”
      “记得,你还说你有同学在那里工作,所以找你寻求支援的事。你帮他们了?”
      “准确的说,我找到人帮他们了。你知道,我本身不是这个专业。”
      “所以呢?这和雷狮有什么……”金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铅笔屑不小心落在了木地板上,“关系……”
      秋没有再说话,接过金削了一半的笔。
      “……我靠。  ”
       秋很少听到金说这句话。当他说这句话时,就意味着他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天赋这种东西,不是人人都有的。”秋将铅笔削尖,“有天赋还努力的人就更少了。”
       金没有回复,就盯着那支笔。秋也便自顾自地讲下去了。
       “那是雷狮初三的事了。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让我帮他找老师学设计,我就把他推荐到莱特那里去。这孩子天天不写学校作业一个劲儿地画画,莱特见他很有做设计的潜质,就帮他接了一些设计的任务。”
       “是莱特先生啊……比方?”
       “嗯……比如本市地标的文创设计。那款热卖的樱花大道的便签纸、樱花大道纸模和书本保护套,都是他做的。”
       “……初三。”
       “初三。不过也因此,他险些被我打死。”
       “啊?怎么了吗?”
       “就他,中考之前一个月,大半夜的突然给我打了电话。你知道我手机一向不关机也不开静音。凌晨,两三点吧,我接起来,问他什么事。结果那边没有任何声音。”
       金重新把猫抱在怀里,搂得可能紧了些,猫挣脱开来跑掉了。
      “我又叫了他好几遍,对面没有任何回复。雷狮从来不会在没有事的时候找我。我就赶紧跑去安迷修他家找他。”
       秋仔细审视起画稿,拿起橡皮,
       “然后看见他晕倒在家门口不省人事。”
       “怎么回事?”
       “过度劳累引起长期低烧。导致生理功能紊乱和休克。”
       “……休,休克……这么严重?”
       “对。他持续过劳状态整整一周周。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秋讲起来轻描淡写,金却感受到这个小孩的可怕和狠心。
       “中考一个月前……那个时候我在出差来着……你怎么不早说!他怎么拼命成这样?他还是个小孩子而已啊!”
       秋摇摇头:“他一直都不是一个小孩子。”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他也在害怕。”
      “害怕?他有什么好怕的?”
      “失去。”秋拿水杯戳戳金的额头,“他害怕会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美好的东西。所以他用尽全力要抓住它们。”
       “啊……我知道,他是……”金一副恍然大悟又很是心疼的表情。秋见他似乎自己找到了解释,也就没有再往下讲。       

       虽然,事实不是金想的那样。

       雷狮休克后醒来,秋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臭骂。他就靠在病床上静静地听着。等秋说完了,他才不急不缓地开口:
      “秋姐。我知道我这么做会出事……但是我不这么做,我会后悔。”
      “后悔你个头啊!你才几岁就后悔!我们这种老人才要后悔这种玩意儿好吗小朋友!”
      这是雷狮第一次看见秋发火。
      “不,我会的。”但雷狮依旧平和地折下床头的雏菊花,“你知道我为什么拼命。”
      “我知道个鬼啊!你倒是说一个我能满意的回答啊。”
      “我已经失去太多东西了。”雷狮很坦然地直视秋的眼睛,“这一次,我不能再次失去他。”
      “……安迷修?”
      “安迷修。”
       秋皱起眉头,雷狮依旧很平静,很淡定。
      “你知道,他给我的生活费我一分钱也没用,我去接设计稿,攒的钱也几乎没有花,全存在你那里。”
      “嗯……你现在生个病,没了三分之一。”
      “是吗,那真糟糕……这都只是我的目标的一个部分而已。”
      “目标……”秋见雷狮又把花放在了床头柜上,见他揉了揉手指上的茧。
      “说来其实很简单。
      “攒下来的钱,是要全部还给安迷修的。而现在的这么一点点,远远达不到他给我带来的东西。所以我当然要搭上性命的去赌注了。”
       “虽然一直都知道你这小鬼打的什么主意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是安迷修。”秋当时还在气头上,“你要不想说就算了,毕竟都藏了六年没告诉我……反正你好好给我反省反省。
       “要是你真的出个什么事了,安迷修一定也不会好受。”

       秋放下直尺。
       她向来是知晓雷狮的心思的。从雷狮来到这座城市,和她打上照面的第一天起,雷狮就将这些事告诉给她。而把她也当做是他走向目标的一枚棋。一开始秋以为他在说笑。但就事实走向来看,并不是。她不清楚,雷狮为什么就认定了安迷修。
       安迷修甚至毫不知情,只是把他当做小朋友看。
       而自从秋撂下那句话以后,雷狮的的确确收敛了不少。或许,安迷修对他而言,真的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而作为旁观者,没有人能知晓。
       算啦。都是他们的事情。
       秋将最后一朵海棠花描完边。

       雷狮坐在安迷修身边,稍稍有些困意。于是关了床头灯,轻巧地压上床,躺在安迷修身边。伸手想要抱他,却又收回手来,又伸出去,还是收回来。这么来来回回好几次,才轻轻叹气,仅仅只是握住安迷修还有些凉意的手腕。停留片刻,下移,捏住他的指尖。
       今天,的确是今年的平安夜。

(未完)


今年,想想看,入lof已经一年啦。

这一年里我干了什么。

也就是写着印着“我的希望”“我的愿望”“我的梦想”和“我的爱”的贫瘠的词句罢了。这么想想,其实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但又觉得自己也还不错的样子。能够将我看见的阳光、鲜花、风雨,温柔、强大、努力,传达给看见这些字眼的您。

似乎即将成年了,但是我还是一个很幼稚的小孩子吧。总觉得世界有其阴暗面,但它终究是不断发展前进的。终究是有着未来的。终究,她能成为我们希望的那个样子。所以,才会想要将上述的心意表现出来。

也或许,是希望万一有一天我看见了,被烙上了这个世界刻骨铭心的伤痕后,这些文字能让我记得,我曾经还能感受到世界的美好吧。

从一开始的时间回溯的故事,到拼成心形的彩虹马,再到还没有拥有美好结局的原心,以及现在的小狮子和他的安先生的家长里短,还有宝石色的黎明下的告白,月夜下的舞曲、闪耀的皇冠以及埋在树下的匣子。

还有师青玄的棉花糖,安莉洁用来吸引注意的黑猫,太宰奇怪的的奶茶配方。

很开心,自己真的能写出这样的东西来。

也很开心,他们能被喜欢。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那么,在接下去的日子里依旧是一个普通的透明文手。

处在凹凸坑的底部远离人世,不排除各种跳墙头的可能性。

雷雷和安安最好了。是个无差党,总体在写雷安,但不排除某一天突然就逆了的可能性,请务必注意tag。

其他的杂食啊,不介意各种坑的各种产粮。只要好吃,一切好说啊。

重申,是一个希望可以传达出美好的东西的不自量力之人,也是一个坚定的相信世界会变好的“愚蠢”小孩。

是凭着一腔无畏的热情在写文的。

真的请不要叫我老师或者太太一类的词语,我真的真的完全没有资格,也请不要使用敬称!其余的称呼,DD,D哥,小一等等,请随意!(甚至您想叫Dog也毫无问题,D.One的本来就有这层含义)。(微笑)

嗯,日lof的话也请随意。

最后,谢谢您看见了他们所有人的存在。

新年快乐。

养狮为患

*又名《我的小天才男友》
*高智商伪学渣雷×花卉设计师安
*又是一个很温柔的故事了
*ooc是常态了吧
*年龄差十二岁,年下,类似收养关系注意避雷

十二.深夜心动

      圣诞节虽然是属于西方的传统节日,但毫不影响商业区此起彼伏的圣诞歌和各种有关甩卖的广告传单满天飞。大屏幕上滚动的广告更是没几秒就闪过一个,能停留超过半分钟以上的寥寥无几――
      最近兴起的国产高级香水品牌“古木语”是其中之一。
      古木语凭借良好的宣传团队,优秀的香水质量,美观大气的古典包装和适应普通消费者接受度的价格,在三个月前品牌刚推出时就获得了广大消费者青睐。其更是在圣诞节打造了限量版天堂鸟概念香水与非限量版青柏味香水,花大力投放广告――哪怕它其实真的没必要这么干。
       而广大消费者显然很买它的账,新款香水推出第一天线上线下总计销量就超过两万件,受欢迎程度可想而知。    

       当前年刚建成的由机场通往市区的轻轨于今天黄昏划过这片区域时,屏幕上正好换上古木语圣诞香水的广告。
      不是以闪耀着光,挂满了铃铛的俗套圣诞树为背景,更不是以大片的红色丝绒为底色,也没有带着假胡子的老人和装成驯鹿的马。
       那是海。这座城的所有人都知道的那片他们的海。那幕景象也是他们所熟知的上一周才出现的“奇迹”――
       上周一清晨,凡是早起的人都能看见天边淡粉色的朝阳和一弯彩虹横跨天空。
       海边,是葱郁的针叶林。更准确的说,这副广告是在临近海的有针叶林的山地上拍摄的。广告正中是长着青草的空地。
       空地上,戴着金边白底面具,着白色西服的少年席地而坐,手捧一束白色的天堂鸟,同停在肩上的鸟雀嬉笑。    

      “与你共享,来自自然的赠礼。”

       轻轨快速地离开,驶向太阳落下的地方,淹没进地平线中。
       他只是不甚在意,又忧心忡忡地胡乱地看向由于高速而模糊的外界。
  
       晚自习的铃声照例响起。
       高中的期末全市统考在即,很少有学生还有心思认真记着日子,注意到今天是平安夜。更别提在重点高中重点班把自己的脑袋埋进书堆里的莘莘学子。
      要不是他们充满活力的班主任艰辛地扛着自费购买的苹果走进班级,他们的今天也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老班辛苦!”
      “给老班鼓掌!”
      “行了行了认真听听力,我给你们发,要是有谁听力写错了,就不给苹果了!”
       夏雨晨以英语老师的身份笑着威胁着这帮熊孩子,在听力开始播放之后轻轻地把苹果放在他们每一个人的桌角,不发出一点声音打扰他们做题。
       她虽然这么说了,但她知道,如果真的这么执行下去,最起码有一个家伙是拿不到苹果的。    
       最后一组最后一排的小角落,那个永远不会变动自己座位的“独栋户”。
       他正饶有兴致地摆弄一个小巧的孔明锁,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吵吵嚷嚷的听力广播。等解开了,夏雨晨也就走到了他面前。
       “给,圣诞快乐。”夏雨晨知道他没在认真听,也就小声地直接和他对话,将苹果递了过去。
       “听力没全对不是不给的吗。”
       雷狮把孔明锁又装了回去,抬眼,翘翘嘴角。
       夏雨晨拿手指敲敲他的肩:“行啦。你是个例外。拿着吧。”

       雷狮的确是个很特别的存在。这一点至少在这个年段是公认的。
       首先,好看。没有哪个人可以有一对好看如他的眼睛。紫色的宇宙就在他的眼中徐徐旋转。
       其次,他有一种吸引力。像是要打开潘多拉魔盒,又或是品尝伊甸园禁果的吸引力。没有人清楚那种古怪的吸引力从何而来。或许是他天生的艺术气质搞的鬼。
       再者,不明底细。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是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进市重点的,分数甚至比择优录取的外省考生第一还高上十来分。然而,开学后,他就不再因成绩耀眼,反而次次考试都在游离出重点班的边缘徘徊。上课不是在画画,就是在看课外书。老师找他谈话,也是态度诚恳死不悔改。
       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碰触到了他能力的极限,或者是一个被生拉硬拽才成就的人造天才,已经在学习征程的前期就耗干了力气。
       而在高一下期末,那场关乎分班“生死命运”的质检考中,这个可怕的人再次刷新了所有人的认知,再次拔得头筹,超过了第二名整整四十分。要知道,那次质检考,被誉为“前无古人”的地狱级别统考,被各科老师们评价为折磨灵魂泯灭人性的典范。
       然后?
       然后雷狮又寂寂无闻起来,再次在掉出重点班的边缘反复试探――不过显然,他不可能真正的寂寂无闻。而是成为了一个校园神话。
       夏雨晨作为把他招进来的招生组老师以及他高一高二的班主任,亲眼见证了这段过往,见多了,也就习惯了,不再管他上课做什么,只是提防着他不要真的玩物丧志――虽然经过她的认真考察,雷狮完全不需要这层监督。他的控制力和忍耐力好到惊人,这是夏雨晨得出的结论。
       “那,谢谢您。”雷狮将一张小画递给夏雨晨,“圣诞快乐。”
       这也是雷狮的长处――以他擅长的方式收买人心,而你永远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意,只能全当是他的一片善心来处置――他表现出的真挚还是很让人信服的。  

       夏雨晨离开后,雷狮看看时钟,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纸页的本子,用灌了金色墨水的钢笔往上边画了一道。
       他不知道自己在上面画了多少痕迹,差不多一年以后他就不再将数字写在横线的前面。他害怕当自己写到那个数字以后,没有发生他希望发生的事情,也就不再写了。
      今天差不多也算结束了。
      不会有事的。
      听力结束后,雷狮看着班级渐渐嘈杂――毕竟平安夜赶上星期五,是个很适合放松的日子,四处都是在谈论明天去哪里玩,约不约饭,看不看电影之类的事情。
      老师的统一讲评对这个班的学生而言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不过当老师的声音响起,班级还是立刻又归于安静。雷狮盯着自己空白的听力试题发了会儿呆,然后才拿起搁在腿上,没人能注意到的英语四线格本,翻开听力原文,一个字一个字的对照过去。
      他把听力原文尽数听写了一遍。
      合上试题,拿红笔改了改标点,打了个小小的红勾,随手把本子扔进抽屉最里面。
     悄悄将手机拉出桌兜,聊天软件上的小红点很醒目。
      是他家安先生发来的消息。是一张牛排的照片,还有红茶和土豆泥。时间是下午六点半。
      还算守时。
     雷狮挑挑眉,关上手机,拿出速写本。

      教室里只有刷刷的动笔声,还有沉闷的二氧化碳。
      雷狮拿着速写本轻手轻脚地从后门走出教室,去往六楼天台。
      文科班的教室在这所学校里一向是教学楼中仅次于教室办公室和与办公室处于同一平面的天台的高处,所以找老师“聊天”很是方便,看风景亦然。
       今天的月亮不圆,但是很亮。
       雷狮走到天台时,段长正在和不知道哪个家长打电话,苦口婆心地劝导那个家长允许他孩子参加三天以后的全国辩论大赛,并且再三保证等学生回来后一定给免费的补课。
       见到雷狮,倒也很亲热地朝他挥挥手,见怪不怪的样子。雷狮也回以点头致意――他们的打招呼方式其实本该反过来吧?
       不过他们都不在意这点细节。雷狮坐在墙角画他的画,段长也继续他的长篇演讲。
       “今天又在画画啊?”
       段长打完了电话,转身,随意地就坐在雷狮边上,点了一支烟。
       “嗯。又在给家长做工作?”
       “是啊……唉,真是,明明孩子不应该只有学习学习学习的,他家孩子成绩又不会因为一次辩论赛就退步……这样子真的很不好……不好不好……素质教育还是不能只有表皮没有里子啊。”
        雷狮默默地听着他谈论教育的事情。
        这里的老师都不坏。
        这是安先生曾经呆过的学校。
       “你打算艺考吗?”
       “嗯。”雷狮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可要好好加油啊……要去考哪所大学?央美?国美?还是……”
       “中设。”
       “学设计?很不错啊。我一直觉得你是这个料子。不过中设文化分要求很高……你应该可以的吧?”
       毕竟雷狮的传闻摆在那里,让人又放心又担心的。  
      雷狮只是冲着月亮微笑,没有作声。 
       段长走后,雷狮站起来转了个身,朝着人工湖的方向。
       今天人工湖才刚刚换上新水,粼粼波光,倒无法显出静影沉璧的宁静模样。水边有白鹭的声音。
       一道极速的光亮点燃了湖面。
       雷狮猛地一抬头,就见一道光尾落进云层。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见到流星。
       反应灵敏如他也没能来得及许一个愿望。 

       算了,许愿都是用来骗小孩子的东西。就算我许了愿,他也不会出现的。留着念想,然后失望,又有什么用处。

       但雷狮还是把流星画进了他的画里。

       大多数人的晚自习持续到十一点――一般来说,高三才是这个作息的。但似乎,雷狮他们这一届是建校一百周年时毕业,意义重大,自然责任重大。
     “雷老大,明天的早餐……”雷狮的前桌许清舟在十一点前溜上天台,抓着一把零钱。
      “你们明天还要来自习?”  
      “要啊,圣诞节也无法阻止我们学习的激情……”
       眼见许清舟要开始“学习使我快乐”的论述,雷狮及时制止了他。
      “行了行了,要什么?我明天七点过来,你们自己来美术楼找我。”
      “好嘞。要三杯豆浆一杯黑米糊,两个糯米鸡两个鸡蛋饼,嗯……对了,一个紫米馒头一个奶黄包……周耀说他最近胃疼,来碗粥,随便什么都行。”
      “胃疼?那还来自习?去过医院了吗?”
      “去了去了,就是以前外卖吃多了伤着的,不碍事,有在吃药……麻烦了!走读生任重道远,我们几个这周计划留宿的没法出来……小的我真是……”
      “好啦知道了,别磨磨唧唧的……后天我要去蛋糕店,你通知一下……”
      “咦?是那家新开的?我们班好多人都想要尝尝,不然就买个大的?……下周刚好班长生日来着。”
      “你们自己内部商讨……”
       十一点的下课铃准时响起,月亮高悬,而教学楼对面的信息楼的灯刚刚熄灭。学校对面的商业街灯火寥寥。
       卡米尔已经出现在楼梯口,等着雷狮一起回去。
      “那我先走了。明天见啊学委。”雷狮迅速收拾好纸笔,拍拍校服上的灰尘。
      “好好好,我们几个的口粮就交给你了,您请务必不要忘了啊!”许清舟还没说完,雷狮就已经被卡米尔拽着走下楼,不见人影。
       不过无妨,反正雷狮从来没有一次忘记过。哪怕是周六,他也准时给家住的远的市外留校住宿生提供有偿购买早饭服务。
       许清舟这么想着,安心走回教室“交差”。   

       在一切还未发生以前,所有的未来都只是变数。

      “卡米尔?”
       雷狮见卡米尔走得很着急,便叫了他几声。但他全然没有听见的样子,反而更快地用近乎“跳”的步伐以最快的速度冲下楼梯。被拽住的雷狮险些从楼梯上摔下去。
      卡米尔还从雷狮口袋里把那些零钱一股脑都掏了出来――不知道他是怎么一边走路一边做到的。
      “怎么了……那是早餐费……”
      “我明天帮忙买,你不会来学校的。”
      “我不是两周才去一次向阳那里,这周是到画室练静物啊……”
     “你不会来的。”
       卡米尔还是反复那一句话,走到平地后,便拉着雷狮开始跑。
      路灯向后退去,其他学生被甩在后头,吃惊地看着这似乎有些过于匆忙的两个人影。
       “到底怎么……”雷狮甚至没来得及掏出校卡刷卡出校门,被保安逼回来刷卡。卡米尔倒是早已准备好了,快速“通关”。
       “我休息时调了对面店铺的监控。”他趁雷狮刷卡时低声解释着。
       “那又怎么了……”
       雷狮已经习惯卡米尔异乎寻常的休息方式――反正他又不是去做坏事的――
       那他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雷狮腕上的血管突然没来由的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他的目光随后接触到了暖色调的落地玻璃窗。
       在卡米尔伸手指向对街新开的蛋糕店之前。
       蛋糕店暖黄色的灯光很舒服。      

      “我再三确认过了,我没有看错。
      “然后我黑了你的聊天记录,把那张图片的拍摄地调出来了。”

      “……哪张图……”雷狮把校服敞开,随后想了想,又拉上拉链,把因画速写而卷起的衣袖放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安先生今天给你发的晚餐的图。”
     “……然后呢。”
      “……本市机场。”
     
       卡米尔的手已经放下了。
       他本来也就没有必要指。
       雷狮的“安迷修”雷达是早已安装好的自带程序。

       玻璃窗里,米色桌面上的咖啡早已没了温度,冷冰冰的靠着他的手肘。棕色的大衣搭在肩上没有穿起来,里边是白色的衬衣,衬衣外套一件浅灰的无袖毛衣。衬衣袖子上环了袖箍。
       安迷修就这么枕着手眯着眼,似乎是睡着了。
       他的黑眼圈连在对面的雷狮都能看见。还有瘦下去的脸和有些毛毛糙糙的头发。
       走近了,就能看见他手上的茧。

      “大哥……我已经叫车来接了。”
     “……嗯。”
       雷狮站在窗户前,觉得自己今天看见流星时其实应该许个愿的。
      “我在外面等你。”
     “……穿上。”雷狮把校服外套丢给卡米尔,径直推开门走进店内。  
      店内只有一个女孩子在做最后的打理工作。
     “您……”
       雷狮将食指竖在了嘴边。女孩看向店内唯一剩下的客人,心领神会地点了头。
       她见这个刚来到的客人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先摸了摸他的头发,很郑重的帮他把头发用指尖梳理好,再拿起他的大衣,坐在了他身边,紧紧盯着对方看,像是许久未见的恋人那般。
       或许真的是恋人吧。
       女孩小心地走上前,收拾起最后的咖啡杯。
       她看见了他们指根处相似的的对戒,也便愈发确定自己的观点。
       这样子的话,要不是恋人,谁会用那般珍视的眼神看对方呢。
       嗯,这个男孩子怎么看上去很眼熟……可能经常来吧。
       收拾完用具,店外原本熙熙攘攘的学生也都四散了――很少有人这么晚了还来点东西。
       万物趋静。
       店外,黑色的轿车停下,司机走进店内。
     “雷少爷?”
       雷狮依旧看着安迷修,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他的脸,又立刻缩回来,被烫着般。
      “嗯……小心不要吵醒他。麻烦您。”
       雷狮这么说着,起身,让司机把安迷修接到车的后座上。视线还是片刻不离。
       “那我自己回去了。”卡米尔理理自己的红色长围巾,“另一辆车在后面,我让我爸来接我。”
       “……谢谢。”        “不用。”

       雷狮上了车,小幅度地一点点坐下,生怕因为自己的动作让身旁的人醒过来。
      车开动了。
       雷狮让安迷修靠在自己肩上,轻轻环住他的腰。
       他回来了。
       没有到六年,他就回来了。
       但是他还没有准备好以最好的样子迎接他。接下来该怎么做?
       雷狮没有想好。这件事太过于突如其来,他事先毫无知觉。是安先生隐藏的太好,还是他自己太久没有见他,心变得迟缓了?
      他有好多事要跟他讲,比如今天的苹果和流星。
      但是要从何说起呢?从他离开以后?那他会不会不耐烦了?
       算了,你爱听也罢,不爱听也罢,我的全部的故事,只能和你讲。
       雷狮还是没能在这个平安夜梳理出什么头绪来于是只能顺应自己最原始的诉求――
       轻轻亲吻了安迷修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钢戒。

       过了好久,雷狮才像是记起什么般回过神来。
       打开包,掏出那个小本子,拿出笔。
       把最后一道今天刚刚画上去的横补成了旋转的金色星星。

      心跳声太大。

      安先生不会被吵醒吧。

(未完)

养狮为患

*又名《我的小天才男朋友》
*高智商伪学渣雷×花卉设计师安
*又是一个很温柔的故事了
*ooc是常态了吧
*年龄差十二岁,年下,类似收养关系注意避雷

十一.起飞

      潼曜的所有人眼睁睁看着安迷修将所有的关于参加斯坦卡洛留学计划签好字,尽数上交给笑得跟朵花似的丹尼尔。
      “……安迷修……”凯莉最为无奈,“雷狮……”
      “他让我签的。”安迷修坦然地回复着,“我们达成协议了。”
      凯莉挑挑眉,轻轻地抒了口气。
      她的确也很想去她一直向往的学院。所以在安迷修告诉她他不会去时,凯莉是有那么一丝窃喜的。然而很快,这丝窃喜就成为了担忧。她知道自己还没有能被斯坦卡洛垂青的实力,也知道自己和安迷修的巨大的天赋差距。
       安迷修才是名正言顺的第一选择。    

       在此后的日子里,安迷修变得愈发忙碌。在工作之余还要将申请的档案整理清楚,苦练他已经忘了一部分的绘画基本功,还有外语的学习,外国生活习惯的查阅。
       还要教雷狮洗衣服买菜煮饭,教他好好地对待他人――最起码不要把他的狮子尾巴露出来。    

       安迷修还要参加学校的运动会以及家长会。它们在同一时段举行。
       十一月的光不大刺眼,气温也属于温和的范畴。孩子们在操场上迎着大太阳狂欢,家长们就坐在教室里,“享受”或是“苦熬”。
      安迷修不太清楚自己该划到哪个类别里。
       宁安先大力表扬了雷狮今些日子来的进步――和同学相处更融洽啦,上课比以前还认真啦,作业终于开始写啦等等――然后,又一笔带过雷狮的“顽劣”――“就是学习还要加油啊”。
       不过安迷修倒也没觉得有多丢面子――他知道雷狮一定会给他赚回来。
       所以他平静地听完老师的话语并坦然接受了家长们“喜忧参半”的目光关怀。
       然后在家长会结束后盯着手表第一个站起来,穿过还要找老师深度探讨孩子学习的心焦的家长,迎着光跑到操场,
       他和雷狮约定了的,雷狮会和他的两个“同党”参加足球赛,安迷修参加完家长会后一定要准时过来看比赛。

       “我可是为了让你能再多记得我才这么做的,安迷修。”

       操场上,家长们陆陆续续都到了。而安迷修早已抢占先机,踩着皮鞋窜到看台的制高点上。
       下午五点半,足球赛开始五分钟。
       安迷修一眼就能找到雷狮。出乎意料,雷狮并不只是当一个守门员而已――他说过这是他认为在友谊赛里最轻松的位置――而是在中场冲锋陷阵。
       这么说也不妥贴。毕竟只是一场小学生的比赛,他们还不太懂规则,越位了不知道多少次。但本来这只是一场趣味赛,只要孩子开心,而且没有出现大的犯规,裁判老师就不会喊停,以免打搅了孩子以及那些喊加油喊得粗脖子红脸的家长们的兴致。
       所以安迷修也不太在意雷狮他们进了几个球,而更在意自己能不能把雷狮的样子刻在脑海里――     

       他知道,人的记忆力是有限的。
       两年以前,他的养父母相继去世,而现在,养父母的样子已经在他的脑海里渐渐淡化。
       他害怕,当自己六年以后再回来,会不记得雷狮现在的样子,更认不出雷狮以后的样子。虽然说好了,雷狮每个月都会给安迷修发送照片告知自己的生活,但安迷修依旧很害怕。
       照片只是照片,不是雷狮。――

       况且他答应了雷狮。
       “我会记得你的。”

       安迷修站在制高点上,看着雷狮。
       雷狮刚刚将球传给了帕洛斯,汗珠从脖颈滴到露出的胸口上。他正要往远离安迷修的方向跑,脚已经伸出。
       安迷修确信刚刚雷狮没有发现他已经到了。
      但雷狮的确收回脚,转身,准确地冲安迷修所在的方向看去,对上安迷修在阳光下发亮的蓝绿色的漾起粼波的双眼,露出带些玩味的笑脸,向蓝天伸出挥动的手。
       安迷修一瞬间被阳光和那个笑容晃了眼,没有注意到雷狮耳朵里的耳机。以及就在安迷修对面的操场边榕树下盘腿而坐架着电脑带着麦克风的卡米尔。
      但他注意到了别的东西。比方――
      直直地朝着他家小朋友的头砸过来的不长眼睛的该死的球。

      “真的没事的。”
      “我疼。”
       校医与雷狮循环了这段对话起码有三遍。安迷修把坐在椅子上的雷狮搂进怀里拍着肩。雷狮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埋头揪着安迷修的衣角,一只手偷偷把提前卸下的耳机藏好。
       直到校医给宁安打了电话,告诉宁安让雷狮先回家为止。
       “我就知道你这个家伙……”安迷修无奈地看着一出学校的“势力范围”后立刻生龙活虎的雷狮。雷狮回头笑嘻嘻地望着他:“但是那一瞬间真的很痛啊。”
       这是实话,安迷修知道。    
       当球砸中雷狮的脑袋后,安迷修清晰地看见雷狮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整个人呆在原地。
       裁判马上叫停。安迷修立刻跑下场扶住雷狮的肩。雷狮看着安迷修,很真实地哭了出来。
       “不过这样我就没办法让你记住我了。”雷狮撅着嘴,后退着走路,面朝安迷修,表示他的不满,“什么传法啊……”
       “行啦,还是我们太不小心,就不要怪别人了。况且我觉得我的印象会很深刻的。”安迷修快走几步,伸手揉上雷狮的脑袋,“以后一定要小心,不要受伤……注意安全,走路不要玩手机,注意车……”
       雷狮没有打断他不知道讲过多少遍的叮嘱,默默地将安迷修的手从他头上放下,用自己的手拽住他的指尖,听他继续说下去。
       他知道,安迷修还有一个月就要走了――本来就事出突然――安迷修很早就和他坦白过。自胃病事件后,安迷修就没再对他隐瞒过什么。

       一个月很快。
       只不过是三十天,七百二十个小时,四万三千两百分钟,两百五十九万两千秒。
       数着数着,也就从指尖慢慢溜走了。没办法停下。也没有办法永恒。
       这点时间,比星星的数量还少。这么想想,其实很可悲。

       雷狮知道这一天会来的,哪怕其实,他真的不愿意。
       他虽然下狠心决定放走安迷修的这六年,但当他放走后,又开始后悔。
       说着我希望你的未来有我在,却又只希望他的现在能有我在就好,管他什么未来不未来的。我其实只要现在。
       可是再想想,六年占人生长度的比例不过一小部分,如果舍弃它可以换回雷狮想要的一切,那么他又很乐意经受暂时的,不过,也不过是六年的痛苦――罢了。

       雷狮最后没有反悔。
       在那天凌晨,太阳还未出头,月亮还悬在空中,星星还在尽职工作时,雷狮陪着安迷修到了机场候机厅。
       一开始他们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安迷修才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厚重的笔记本递给雷狮。封面上是一把扎进红心的箭。
      “这是所有我认为你可能会遇到的麻烦,全部写在里面了。有目录和页码。要是出事了可以找对应部分看看。最后有我同事还有面馆老板的电话,有事情我没办法帮忙的,你尽管找他们,我都说好了……”
      “丹尼尔也可以?”
      “可以,他答应我了。”
        雷狮把本子抱在怀里,看向机场跑道。
      “你同事没来送你?”
      “我让他们不要来的。太早了,他们还要工作,就算了。”
     “……只有我送你上飞机?”
      “是啊,雷狮小朋友。”安迷修挠挠头,拍拍雷狮的肩,“你要加油啊。”
      “等我拿到了全市第一的奖状,拿到了录取通知书,立刻拍给你看。”
      “我信你。”
       随后又陷入了沉默。
       安迷修扭头看了雷狮一眼,发现他有些昏昏欲睡。离登记还早,安迷修就让雷狮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揉着他的脑袋。

       他与雷狮只相处了几个月而已。但这几个月可以说改变了安迷修对“小孩子”的看法。他也无法割舍下他的小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安迷修亲近雷狮,雷狮也亲近安迷修。雷狮在安迷修面前总是比在别人面前真实得多。
       他最近好像真的没怎么打游戏了,上街也没有拿着手机……咦,他好像好久没去买充值卡了吧?倒是经常见他去看初中教材来着。还经常去向阳画画。
       他真的喜欢画画的样子,也有天赋,要是真的想走这条路,我以后还可以给他一些建议――就怕不久后连我都没这小天才厉害。
       这么想着,安迷修笑出声来,摇摇头。
       自己和他是怎么相遇的?……
       天色变亮。

       当登机的广播响起时,雷狮立即醒来,剧烈的抖动险些吓到安迷修。而他抬头看向安迷修的眼睛。
      “走了?”
      “……嗯,走啦。”安迷修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叫醒雷狮,不过看样子他清醒得很,“自己照顾好自己,家里的东西随便用,晚上一定要记得把门窗反锁了。”
      “我记得。”雷狮点头,站起来,转身用双手搭住安迷修坐的椅子的椅背,“你也要照顾自己,一日三餐还是要给我发图啊……上学时不要谈恋爱,影响学习。”
       “你这小混蛋……”安迷修乖乖地被雷狮压着,抬头冲他笑,伸手掐掐雷狮软乎乎的小脸,“管那么多。”
       “你要是谈恋爱影响了学业,就要推迟回来的时间了。”雷狮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交待着,“我不能等你超过六年。按秒计算的。超过一秒都不行。”
       安迷修第一次见雷狮真心实意的郑重其事。他总觉得在这句话背后不是“亲人的牵挂”这么简单的东西――他能看见雷狮眼里有星星和火苗――但他不知道雷狮的心思。
       他的心思就是一部高级加密计算机,得慢慢层层突破才行。但安迷修已经没有这个时间了。
       他真的该走了。

       和雷狮道了别,走进玻璃通道。
       安迷修觉得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只是稍稍有些对不起雷狮而已――
       错觉直到他终究忍不住转身时破灭。

       雷狮的手掌贴在候机室的玻璃上,一直看着他的样子。 
       他的掌心是一句油性笔写出来的字。
       “摸摸你的衣服口袋。”
  
       安迷修愣了一下子,照做了。
       然后掏出了一个不知道雷狮什么时候放进口袋里的小小的指环。
       上边是一瓣心。用红色玻璃仿制出叶子的效果镶在环里。环是很普通的不锈钢,但刻了字。
       “RAY”。
       安迷修抬眼,就见雷狮举着另一瓣心。不用猜,安迷修都知道上面的字是什么。
       雷狮隔着玻璃依旧冲他笑。

       安迷修不想走了。

       但他还是执拗地使劲让自己转身,终究走进了庞然大物的躯体中。他要对雷狮对他的寄托负责。也要对自己负责。

       雷狮看着飞机起飞,并直奔泛起橙光的天空。星星,朝霞,太阳,月亮,被神织在一起了。
       安先生也要起飞了。

       六年很快。
       只不过是两千二百九十一天,十三万一千四百六十分钟,七百八十八万七千六百秒。只不过是二十来次四季轮转,百来次节气更替。       

       雷狮收回手,摊开手心,再次攥紧,直到他真的怎么也望不见那架飞机,才转身离去。

       也只不过是为了让我能更接近你所耗费的时间而已。

(未完)     

经典爱情

*这是513fo的贺文(我就是想以贺文打个幌子写刀子而已,所以其实还没到513fo)
*艺术家雷×博物馆馆长安
*灵感来自王开岭先生《从“高石之墓”到经典爱情》,有个人胡乱理解,并非完全按照原文对经典爱情的解释写作。
*又名《霜》
*以上,及再次提醒,这是刀子。

“生命为爱而来,为爱而去。”――题记。

       我是在今年秋天,为了那所顶尖的综合性大学,为了那厚重的历史与文化土壤,更为了那天空才来到这座城的。
       上大学以前,我就在一本摄影集里见到过这里的天。那是秋天的天,有着霜将要融化那般的即将滴落的蓝色。天空柔软地将她下方的有着白色穹顶的建筑揽在怀里,建筑下方的土地似乎不再适合称为“地面”,而是一个世界。
       就为了一方天空而选择前途的我似乎是个另类吧?但只要在充满了工业油烟和汽车尾气的白茫茫的城市里居住过的人,可能都可以稍稍理解我的决定――像我父母。
       那白色穹顶的建筑当然也是我的目的――博物馆。如果说这座城是这个国家的心脏,那么博物馆就是心脏的正中央。
      相比其他地方,城市的正中央竟然不是由玻璃镜面组成的庞大政府大楼构建的,这一点深刻地戳中了我的内心。
       所以,当我收到录取通知书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报名加入了博物馆的志愿者协会――“寻霜”。这也是一个很不寻常的名字。
       听说是这座博物馆前两任的馆长设立的。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一个志愿者协会会叫这个名字。大概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吧。
      
       我的志愿者活动就从今年秋天开始。一直到现在。
       十二月的寒潮已经彻底地控制了这里。虽然城的地理位置偏北,但是还没有下雪。只是人会觉得空气里有着干燥而冰冻的刀子,要在你的脸上划出一道口来。
       而我会在每周一晚上来到博物馆工作――其一,我周一课程比较松,其二,周一是博物馆最忙碌的时候。
       每周一是博物馆免费开放的日子。
       所以,我每次工作时,都能看见那个老人。连续好几个月了,他没有一次缺席。
      “那个老人家一直都这么做。”当我询问老员工时,他们都这么回答我,“他每周一早上开馆时就会来,带着干粮和水。到了中午走出馆外吃了,再进来继续看。听馆长说,老人家这么做有个两三年了吧?”

       所以今天我依旧见到了他。
       他坐在今天新展出的当代画家的画作前,带着老年人才能显出的历经事故和风雨后的宁静的笑意。虽然年纪大些,但是没有拄拐,腰板也直挺挺的。白发也不多,头发总体还是明亮的栗色。眼睛里是淡淡的绿,玛瑙翡翠或者是祖母绿石的那种色调。他年轻时,或许也是被仰慕的对象吧?
       所以,要是不仔细,游人可能要把他也当做一件艺术品了。
       今天,至少是在晚上,他一直坐在那幅画的前面。
       现在将近晚上十点,博物馆十一点关门。熙攘的人群渐渐散了,博物馆也终于还了他的展品一片真正的安宁。
       我站在楼上清扫为数不多的垃圾,看着老人――他似乎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今天天气又比前几天冷上几分,天气预报说,明天有大雪――冬天的第一场雪。
       我便放下手里的东西,把手洗干净后打了杯热茶――志愿者办公室一直有备这个――下楼去送给老人。
       老人和缓地回过头来,双手接过茶,冲我笑,点点头。
       他的眼睛好像会讲故事。或者说,他的眼睛告诉了我,他有什么故事。
       我突然就想坐在他身边,和他聊一聊――老人的故事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我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我一向胆大包天如此。
       “您一直都会来啊。”
       总要有个话头吧?
       “哎,一直都来啊。”老人慢悠悠地回答我。偌大的博物馆只有他的声音在不断徘徊。这是一种低沉的如雷声轰鸣的声音,却又没有雷声的可怕与让人惊惶的震颤。可能还是用低音大提琴形容更为合适。
       “我经常见到您。”
       “我也记得你――那天我没带伞,是你在外头发博物馆的备用伞来着……怎么样?伞都还回来了?”
       “都在都在……这里的人都挺好的。”
       “……你不是本地人?”
       “我是上大学,考过来的。”
       “很不错很不错……不容易吧?”
       “拼一拼,也就那样吧。”
       “嗯,好,好……谢谢你的茶哎。”
       “不客气。最近天气又冷了,您注意身体。”
        我看见老人再次点点头,微微打了个哈欠。
       “……你说……这个季节,会有霜吗?”
       “霜?当然有霜了,这么冷的天。”
       “是啊……说的也是。”老人轻轻叹了口气,依旧看着那张画。
       我觉得我可能抓住了什么。
       “您喜欢霜?”
       “不……不是我喜欢。”老人捧着热茶,鼻尖和口中呼出的气变得加倍洁白,“是我喜欢的人他喜欢。”
       “……那真是很美的事啊。”
       我不禁想象出迟暮的美人披着大氅,立在结满了冰晶的树枝下回眸一笑的景色。至于为什么是美人,我的直觉是这么告诉我的――老人的伴侣,该是一位美貌而与他同样有气质的人吧?
       “是吗……”老人有些粗糙的手指搓搓杯沿,“但在我那个年代,这可不是什么美好事情。”
       “嗯?”
       “他是个男人。”
       我有些惊讶。不在于老人的爱人是男性这件事,而在于他愿意将这么私密的事情告诉我。
       “很惊讶?”
       “不……我只是有点不明白……您这么对一个才刚认识的人讲……”
       “啊,是吗?其实我们也不是才认识啊……我每周都来这里,你怕不是很早就认识我了吧?”
       “倒也是……”
       “而且……也许我现在不说……以后也没的说了吧。”
       “不会的,您……”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反驳这件事――在老家,老人说自己“没了”的时候,大的小的都会齐齐挥手说“不”。
       “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老人一句话还是把我噎住了,“不过……唉,你乐意听这么一个丑陋的老人聊天吗?这个故事……可能会比你想象的长一些。”
       “……我觉得您并不丑陋,很有先生的气质……而且我也很乐意能听听您的故事,我其实很好奇……您知道,志愿者本就该以帮助他人为己任……如果我倾听您的故事能帮到您……那我很乐意。”
       我是有点想听故事,但更多的,我不希望一个人孤孤单单冷冷清清地待到下班。博物馆虽需要宁静,但是没有一点人气,也是不好的。
       “那……可真是打扰……”
       “无妨……您说?”

       我不知道,我接下来,会听见一个怎样的故事。我从未想过,我有机会听见――
       本来只应独属于两个人的爱情之书的内容。

       “我以前也是在博物馆工作的。风里来雨里去……和你不一样。我是编制在内的员工。
       “那个时候我……我大概是二十五岁吧?只是个大概,我也说不清了。太久以前的事了……”――

       我每天准时上班,准时下班。同事很多都先走了,我就负责最后留下来落锁。
       那天,是冬天的十点半。博物馆已经没人了。照惯例我是可以走的。但是我还是担心会不会有人落了东西或是还想进来看看的,就一直呆到十一点才离开。
       那个时候的夜晚没有现在这么亮堂,就是几盏路灯,也没有什么大排档小吃街,唱歌房或是酒吧。黑夜是真的叫黑夜,黝黑黝黑的。
       而当我落完锁后,转身,才看见不远处的路灯下,一个人拎着一个大行李箱。
       那个行李箱是纯黑的国外名牌――那个年代几乎见不到,连外企的阔佬们都没有机会到手一个――他就这么张扬的拎着。
       他的眼睛是紫色的,在路灯下像一只黑猫。脖子上的围巾有点乱,被风扬起来,带上些城市化后还未完全消磨的尘埃。身上的衣服倒不是什么大牌子,就是普通的衬子加上针织毛衣,还有一件摇晃的黑色风衣――显得他很高。
       他也确实高。等他走近后,我才发现他比我高了大概半个头。
       “这里是博物馆?”他的声音是有些沙哑的,可能刚下火车吧――那个年头飞机没有几架的。
       而这种沙哑的声音对我来说,是很好听的。硬要说,应该就是那些小女孩子说的“磁性”。
       “是。您是?”
       “啊,我?我新来的。”他递给我一张名片,“我觉得这里感觉不错……你在这里工作?”
       我看看他的名片,知道了他的名字叫“雷狮”,是个搞艺术的。也不知道名字是真的还是假的。而且来我们这里搞艺术的人很多,我一开始也不甚在意。
       “我是在这里工作。”
       “你们博物馆什么时候开?”
       “每天早上七点到晚上十一点。”
       “七点到十一点……”
       我看他从耳上抽出一只笔,拉出衬衣的衣袖,将这个消息记在了衣袖里。
       “我知道了,谢谢。明天见!”
       说完,他就转身,挥挥手,拎着他的大箱子走了――

       “我也就再查查锁有没有上好,也走了。”
       “雷狮先生是……”
       “嗯……我喜欢的人。”老人喝了口茶――茶的温度该是降下来了,“他很好看。我第一眼看见他就知道了。”
       “有多好看?”我很好奇那个年代对好看的人的定义。
       “有多好看……梵·高的《星月夜》那样好看吧。”老人的笑意更大了,“他是属于星辰的人。他的眼睛里有整个银河吧……或许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他真的很好看。”
       “我明白了……”其实我不是很明白。我知道《星月夜》的样子,但我无法将它和一个人的容貌联系起来。
       “然后呢?”
       “然后啊……”――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冬天的天空一向是很美的。蓝得没有一点云彩。上帝如果有灵魂,灵魂如果有颜色,那一定是天蓝色。
       当我走到博物馆门口后,我真的看见了雷狮站在门口。
       那个时候博物馆还没有现在这个时候这么吸引人,要是不是节假日,每天游客总数不过一千人。赶在开馆前就到的更是屈指可数。那天更是只有他一个人。
       “早上好。”他冲我挥手,嘴巴里还叼着干巴巴的三明治,两只手都提满了东西――画架,颜料,画笔,水桶。
       “早上好。”昨晚的见面,让我已经记住了他的模样,便顺势打了招呼。在等我开门时,雷狮借着身高优势帮我理顺了那天早上我因为赖床没来得及梳好的头发。
       “嗯……你的头发有太阳的味道。” 
       “是吗,谢谢。”
       我当时并不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不妥,也没有拒绝――现在想想,其实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或许就有点喜欢他的倾向了。――

       “您不觉得,他做出这个动作,也有那么一点……对不起,我无意冒犯的。”我见老人把茶喝完了,索性示意他先停一下,我起身跑上楼,拎来了整个保温壶,然后才这么问他。
       “……这个嘛……”老人笑笑,“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老人的笑似乎有些勉强。
       “我永远也不会再知道了。”
       我将老人的杯子重新添满水,想着――可能是雷狮先生过世了吧?
       “很抱歉。”
       “没事没事,都好几年了……”――

       雷狮跟着我走进博物馆,自己找了一个早晨有太阳照射的地方,拿出了画板。我去到办公室,换上工作服,准备迎接参观者。
      不过这么早,的确没有什么人来,大多都是住在附近没有太多事情干的老年人和家庭主妇在门口匆匆经过。所以我干脆就搬了把椅子坐在了雷狮身边。
       “你没有事情做?”
       “博物馆工作人员是很清闲的。”
       “那你来这么早……你同事呢?”
       “他们一般都不会这么早到……人太少,没事做。”
       “那你以前一个人做什么?”
       “看看书,或者去收藏室整理藏品。”我手里的确拿了本书,却在看着雷狮画画。
       他在画从他这个位置看去的博物馆。
       我也就没有再打扰他。
       冬天的阳光是很暖和的。旁边的绿植被镀了金边。地板上也是像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和尘埃糅合起来,看上去毛茸茸的,怪像某种动物的皮毛。
       我看书从来都是不知道时间的,只要没有人打扰,就可以不吃不喝看一整天。
       所以,当我意识到身边还有人在时,已经过了两个小时。期间陆陆续续有些人前来,但多数是熟客,也都知道我的性子,就都没吵我。我最后是被雷狮洗笔的声音吓到而反应过来的。
       他已经吊着水桶走去卫生间,画板还立在原地。我就坐了过去。
       他把整个博物馆都模糊处理掉了。唯一清晰的只有他面前的人。那是我,一手捧书一手揉脖子。不知道是不是当他在画我时,阳光刚好打在我的身上了,所以我整个人都是在发光的――
  
      “整个人在发光吗?听上去很像某种精灵。我曾经也见过这样的,要是画得好,会很好看啊。”我注视着老人更加晃眼的笑。
      “是啊……他洗好笔回来后 我问他是不是光正好打在我身上了。他说不是。”
     “咦……”我摸不着头脑。
      “他说啊……在他眼里我是这个博物馆唯一的发光体。”老人“咯咯”笑起来,倒像个小孩子,或是重返到二十五岁的他,“虽然之后他补了一句,‘我是开玩笑的’。”
       “其实他不是吧?”
       “当然不是……这个我倒有问过他。”――

       “艺术家的头脑果然很奇怪……”我嘀咕着, 雷狮却听见了,对着我的脸掐下去。
       “你不懂。”他撇撇嘴,把笔收好,“这个画送给你。”“给我?”我皱着眉头,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
       “当然,画的是你,那就给你了。”雷狮这么和我解释着。
       有参观者过来问关于展品的问题,我就把雷狮撂下跑去工作。并且到了中午,人多了起来,我也没再去理雷狮,投入了工作里。偶尔听得女同事在经过雷狮身边时的窃窃私语:
      “他好帅啊。”
      “好像是来我们这里画画的最帅的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是有点高兴。
       明明我们才刚刚见面。
       当夜晚再次到来,我才发现雷狮还没走,只是坐到了一张画前盯着看。
       “你不去吃饭?”
       “等你,要一起吗?”雷狮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将他的围巾缠到我的脖子上。
       我这个时候才有些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当我明白过来,一开始觉得很窘迫。毕竟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连恋爱都还没谈过――就和男人搭上关系――再者,我家里是很传统的,一直希望我能找到伴侣好给家里传宗接代。我也一直被灌输“大男子主义”思想,从来没有考虑过竟然有一天会发生这种事――

      “那您会感到不舒服吗?”我朝着老人的方向又坐过去了些。
      “……其实并没有。”老人稍稍仰起头,“只是很奇怪。他为什么这么突然的就这么做了。”
      “这样吗?那您和他一起吃饭了吗?”
      “没,我还把围巾给他了。”
      “因为奇怪?”
      “对。我以为他只是开玩笑的……但其实他没有。”――

       第二天,我依旧准时见到了雷狮。他今天穿着驼色大衣,手里拿着一条崭新的亚麻色围巾。见到我,就说这是给我的。
       “你想做什么?”我还是觉得奇怪,和他保持了一点距离。
       “没想做什么。就觉得你很有趣。”雷狮伸手摸摸我的头。
       我其实可以躲开,但是还是没有。
       雷狮在阳光下冲我微笑。
       所以我将我之后的所有一切的,那些在那个时代算是背德的事情当做是阳光让我晃了眼,对我施了什么奇怪的咒。――

       “所以,您之后和雷狮先生开始,额……谈恋爱?”我总觉得用“谈恋爱”这个词很不合适,但一时间没办法找到更合适的。
      “可以这么说吧……”老人摇摇茶水,理理头发,“我一直很想不明白……他为什么第一眼见到我就会想对我做出那样的行为……你也应该觉得不对劲吧?”
      “如果是我,我没有您这么好的脾气,可能就一拳打上去了。”
      “孩子,急躁也是这个时代的通病……博物馆是个去除急躁的好地方。”老人拍拍我的背,“我问过他。不过我到现在为止,也很难理解他的话。”
       “什么?”
       “他说,他只是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绝对纯粹的爱情。一见面就将可以知晓在遥远未来共同生活的美好……双方都是绝对牺牲,绝对贡献,绝对的为爱而生,也为爱而死。他看见了我,于是认为了我有和他产生绝对爱情的可能,就这么做了。”
       “那如果他看见的是一个女孩子呢?”
       “那他就会以对我的方式对待那个女孩。他的爱情不分性别,只关乎‘爱’。”
       “那可真是很美好的事。”
       “嗯……在某一个时间段……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和雷狮的关系之后就和现在那些小说里的故事的走向差不多。或许现在听上去,并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
       比方,他会在每个月的最后一天送我一枝花,夹在一张他画的画上一并送给我。直到下一个冬天,我已经有十二张了。
       再比如,和我吃饭时,总是点我喜欢吃的菜,所以到现在,我都还不知道他的口味偏好。硬要说,就是很喜欢喝啤酒吧。吃饭时,他都是点一杯啤酒,坐在我对面,边喝边看着我。
       还有,他在我生日那天留到最后,把我拉到博物馆门口他第一次出现的路灯底下,搂住我,送给我一捧玫瑰,用玫瑰挡着,和我亲吻――那是我的初吻。他的嘴唇很凉,像一瓣薄荷糖。
      之后,他经常在我工作时突然出现在某个角落里,把我拉过去,亲吻我的额头和唇角,然后假装什么事也没有一般放开我,正人君子一样大摇大摆地离开,留下我一个人在那里发热。
       还比如,我休息时,突然就出现在我家里――我告诉了他我的住址,正式开始交往后给了他我家的备用钥匙――在我还没起床时就煮好饭,然后压到我的床上附在我耳边叫我起床。他的声音比冬天的阳光更能够让我愿意起床――

      “……很老套吧?”老人的背驼下去了些,可能是由于放松了的缘故。
      “不……很难得在在真实生活里听到这样的事。”我都不知道我的嘴角的笑容出现了,“很温暖。”
      “这样吗,那个时代的人们可没几个会这么认为……嗯……这确实是能融化霜雪的温暖。”老人转着茶杯,自己添了水,“而我一直以为……那段时间是我的梦境。”
      “怎么?”我的笑容突然间就凝固住,无法收起,也无法展开。随后听得老人一声叹息。――     

       第二年冬,在初雪时,刚好我休息。雷狮便也没去博物馆,拉着我就去湖心公园写生。整个世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大早上的安静得很。
       就是这个时候,雷狮告诉了我,他渴望的纯粹爱情。
       那个时候,我依旧受限在体制内,完全无法认同他的观点。我问他,那生活呢?父母呢?亲人呢?为了爱情你都能舍弃吗?
       他回答,是的。为了我,他能舍弃一切。他问我,愿不愿意和他一起离开这里,悄悄地到国外去,然后和他结婚,住在国外,远离歧视,光明正大地在街头拥吻,接受祝福。
       ――我现在很后悔,我对他说了“不”。
       他之后就一言不发地坐在湖边,画着他的画。我觉得有些不对劲,看四周没人,就大着胆子亲了他的耳垂。
       很凉很凉。
       他立刻回过头来在我的唇上点了一下。
       他的笑意像是冬天的雪花。
       ――    

       老人停止了叙述,看向时间。
       快要十点半了。
      “会不会太打扰了?”他不再看向画,而转过身来看向我,“十一点关门吧?”
      “不……啊,嗯,不会。”我还没有从这个故事里回过神来,恍惚地回答。
       见我这样,老人就转回头,继续说下去――

       然后,然后其实也就没什么了。
       我和他的距离也就渐渐大了。在和他相处时 我总觉得和他隔了层薄薄的墙。那层墙很容易就可以一拳击破――只要我告诉他,我愿意和他走。可是我不行。我的肩上还背负着很多东西,很多他可以一脚踹开舍弃掉,而我却无法这么简简单单舍弃的东西。
       他来的第二年的一月的最后一天,他送给我一张画。他将那幅画交给我时,眼底是失落的灵魂和光阴,然后就着那副让人心疼的表情吻了我。我在那时才彻底地动摇。我开始考虑,我是否真的应该这么在意我所谓的“责任”,而因此舍弃了我的未来。
      他将画交给我的那天晚上,我没有睡着。用月亮的光照看着那张画,翻来覆去地想――我是不是该和他一起离开。――

      “您真的很喜欢他?”
      “当然。他比我的父母还更把我放在心尖上。”老人低下头去,像个认错的小孩子。
      “那您之后和他走了?”我总觉得,如果真是这样,老人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我最终是这么想的……我发现我的什么责任终究不敌他在寒冬里为我伸出的手。”老人的语速更加慢了,“我想等明天他来了,就告诉他,我和你一起走……我们去世界的各个角落游历。你画画,我就安分地当你的模特。不过,要等到这个新年过完。”
      “您这么和他说了?”我有些不安,绞着手指。老人发现了,将他粗糙的掌心放在我的手上。
      “你感觉到了。”老人依旧带着笑。
      “我做出决定的第二天,他没有来。

      “我以为他是生病了,毕竟那年冬天这么冷……于是我坐在他以前一直坐的小凳子上,坐在那个冬天的阳光能照耀到的地方,一直……一直等着他。然后告诉他,我跟你走……
      “我的同事很多都知道我和他有那么一点说不清楚的关系。但毕竟在博物馆共事的,都是一些受过高素质教育的孩子们……他们没有指责我,而是支持我……在我等待的日子里,帮我承担了所有的工作。
       “……可直到除夕,我必须离开时,他还是没来。”
       “那,那新年过后呢?”我发现我的声音里有些急切,还带上些哭腔,“新年后,他来了吗?”
       老人看向我的眼睛,依旧是笑着的。    

      “……我已经,
      “等了他五十年了。”

       博物馆很安静。
       不知道她曾见证了多少故事,多少分分合合,多少笑容与泪水,多少时间就这么溜走了。

      “……您……没有再见到他?”
      “……没有。”老人安抚似的摸摸我的头,“再也没有了。
      “他就和冬天的霜一样,融化了,蒸发了,回到天空里去了。那里才是他的归宿……永远自由……绝对纯粹……绝对安静。”
      “……他……您之后……”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好,我想问些什么,但是我的理智告诉我不要问。因为我可能将得到一个我――我最不想听到的回答。
      “他真的回去了。”老人再次轻轻叹息,“回到了他的天空里。他走了。”
      “走……走去哪里。”我猫着腰,肩膀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走去哪里。”老人小声地重复着,“走去了……去了天堂吧。”
       梦境碎了。
       我彻底地哭出声来。老人拍拍我的肩,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倾诉:
       “我以为,我已经渐渐地忘记了。雷狮的存在……真的就是我想象出来的一场梦境……一场遥远的我不希望结束的梦境……
      “可是,我还是被现实打败……一败涂地。
      “大概……大概是我三十岁左右了吧。那年冬天,一个男人,戴着红色围巾,穿着黑色风衣 还有针织毛衣与白色的衬里,径直走到坐在那个角落里看书的我面前。
      “他问我认不认识雷狮。
      “我点了头。
      “我现在后悔……我点了头。
      “因为他告诉我……他是雷狮的弟弟……而雷狮在上一周……在上一周的一个降霜的夜晚过世了。
      “如果我当时没有点头……也许还能抱有幻想吧……等着他回来,和他一起离开……和他环游世界……我带着画板,他带着我。就这么过一辈子了。”
       我还在哭,哭得更厉害了,但没办法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弟弟告诉我……他去寻找这世上最美的霜去了……而他是患渐冻症后……脑死亡而死去的。”
       老人依旧在安抚我,“……不早了……”
       他显然不想让我再如此下去,打算结束这个故事。而我觉得,这个故事显然没有结束,我还没有听完,哪怕哭着,我也要听完它――万一,万一呢――于是我拉住了他的衣角――
       一件黑色风衣的衣角。
      “他,他在见到您的时候……他知道自己有渐冻症吗……”我不知道自己在问些什么。我只是想要将这一切继续下去。
      “……他知道。”老人轻轻将我的手放在手心里捂热,“他一直都知道。可是他以为……他以为自己不会碰到能让他感知到‘爱情’的人……他以为他不会。”
      “那他离开您……他离开您是因为……”我已经可以猜到故事的剧情,却不想承认现实里真的有这样的故事。
      “……他只是,想让最好看的他留在我的记忆里……那个像《星月夜》和最好看的霜的他……他最后连手机号都改了,我找不到他了――唉――”
     老人摇着头。
      “……那天晚上,我也没有睡。”老人继续讲下去了,“我拿出雷狮送给我的最后一张画――唯一一张他亲自裱起来的画。
      “我拆开了它……画的背面,用黑色的细头记号笔写了字。我那天才发现的……那是他给我的最后的告别信……发现得太晚啦……不然我也不会让他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之后呢。”我用近似央求的声音说,还在希望能从老人口中听到一个能够是这个故事变成所谓“完美结局”的消息。而老人没有再讲下去,轻轻抱住我,拍拍我的头。
      “孩子啊……请记住……要是哪一天……你真的遇见了什么人了……你第一眼看上去,就知道自己一定喜欢他的那种……那就不要再犹犹豫豫的……像我……错过了我本该拥有的一切……”
      “之后呢?之后呢?之后您去做了什么?”我抬起头,不顾应该有的尊敬态度,扼制住老人的肩。
      老人没有生气,笑着――他至始至终都是笑着的:
       “我?……我没有结婚……因此我和父母断绝了关系……就这么等了他一辈子……我一个人夹着他的画板――他的弟弟交给我的,说雷狮走前嘱咐他一定要交给我的――拎着他的画笔和水桶,穿着他的衣服……我一个人走遍了这个世界……替他看见了他想看见的所有东西……在每一个异国街头,想象着如果他还在我身边,我们会怎么样十指相扣,怎么样相拥,怎么样亲吻对方的脸颊和唇瓣……怎么样共度我们的余生。
      “以这种方式……我来向他赎罪。也向我自己赎罪。”
       我看着老人平和的眼睛,终是知道我不会得到想要的“完美结局”了,也终是无力地松开了老人的肩,被迫接受了这个现实。老人再次摸摸我的头,缓慢而笔直地起身。
      “您后悔吗……您会后悔吗?”
      “……也许吧……我或许只是在负责罢了。”老人这么回答我。
      “我的故事……很无趣的吧。”他整理好他的风衣,针织毛衣和衬里,围上亚麻色围巾,“……早些回去……这只是一个与你不相干的老人的故事……再会。明天见……明天太阳也依旧会照常升起的……谢谢你的茶。”
       老人最后回头冲我笑。
       我看见了似乎他背后还有另一个霜似的,飘渺的人也在冲我笑。
       然后他就消失在黑夜里。
       博物馆最终彻底失去了人气。

       我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碰掉了老人留下的杯子。玻璃杯落在地上的,摔了个粉碎。灯光照下来,一地的晶莹碎屑。
       我这才好好地看清了我面前的这副画。它一直就在这里。它安安稳稳地在这个冬天呼吸――
       这是一簇霜。盛放在干枯的枝头上,成为了冬天里最美的花。
       不起眼的标签,在白色灯光下溜进我的眼睛里――
       “我说我去寻找这世间最美的霜。
       “而你不知道。
       “只要你在。
       “我就永远拥有最美的霜。” 

       ――本藏品为当代天才艺术家Ray亲笔,系市博物馆第九任博物馆馆长安迷修先生私人捐赠。特此鸣谢。

       博物馆外。
       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终于是纷纷扬扬的下了。
       今年的冬天,也将是有霜的吧。

(end)

@北极浮冰

从地震里逃生成功,活着真好(微笑)


养狮为患

*又名《我的小天才男朋友》
*高智商伪学渣雷×花卉设计师安
*又是一个很温柔的故事了
*ooc是常态了吧
*年龄差十二岁,年下,类似收养关系注意避雷

*请注意,雷总今日进行《撩安的一百零一种方式》的基础授课并进行实地演练,涉及虐狗,小心观看。

十.我保证

       本来安迷修还想带上毛毯,结果店老板以“你没东西装,这么过去也不好”为由硬抢过来。安迷修只好要求店老板将毛毯留着,等自己回来再处理。
       当安迷修跟店老板“谈判”结束走出店面,卡米尔已经站在门外等着他。身后是一辆黑色的高级品牌轿车――安迷修工作一辈子都买不起的那种。
       当他直愣愣的不知道该做什么好时,卡米尔已经拉开了后车门――适宜的暖气流出车厢。
       卡米尔比出“请”的手势。安迷修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这么上了车。
       总不能拒绝一个孩子的要求,或是跟他客套吧?那样真的太奇怪了。太“大人化”了。
       司机坐在前排,通过后视镜看着卡米尔。
      “少爷,可以了吗?”
      “嗯,劳驾。”
       安迷修虽然凭借卡米尔价格不菲的电脑可以大概估计出他的身份,但还是有些惊讶,当然 更多的是带有一丝丝好奇――好奇可不是小孩子的专利。
       “我们去哪里?”
       “您知道向阳画室吗。”
       安迷修当然知道那里。不仅因为“向阳”是本市最出名的画室,更因为金的亲姐姐秋是画室的创办者。
       “我知道。”安迷修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卡米尔。而卡米尔没了后文,专注地盯着司机面前的导航。安迷修只好转头望向街边的景象。
       绚烂过头的霓虹灯跳跃着要把城市人的心脏闪坏。画着浓妆的商业中心迎宾小姐顶着一副笑脸的面具。街边已经陆续贴起月亮和玉兔的繁复纹饰――今年的中秋节比往年要早些。
      经过了安迷修个人最喜欢的那家不大出名的精品店。橱窗里换上了新的毛绒小兔,还有看样子刚从国外过来的彩色套娃和脸上长了雀斑的洋娃娃。金属制的风铃上镶嵌了彩色玻璃,小店的橘色灯光因而被映出来,成了落入人间的彩虹。
       车拐了个弯,驶向更加安宁的地方。
       “向阳”离艺安路不远――出于方便采买颜料等用具和希望拥有良好环境条件的需要才选址在这里。安迷修因为和金是同事的缘故,曾经来过这里几次,也和秋见过几面,记得她是一位很和善开朗并且乐于助人的女士,有点自来熟,和金的确有着共同之处。
       很快那有着小鸡黄的屋顶的独栋建筑就出现在安迷修的视野中。他上回来这里还是因为金落东西在这里了才跟他一起过来的。大概是去年的时候了吧?
       车稳当地停在工作室门口。卡米尔先下车,为安迷修拉住车门。
      “祝您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你不进去?”
      “我的任务只是安全地送你到达。”卡米尔这么说,走到安迷修前面,拉开了没有落锁的大门,“祝您好运。”
       一瞬间,安迷修看见了卡米尔翘起了一个角度的嘴角。当他步入室内,还想问一些问题时 卡米尔已经将他身后的门关上了。
       安迷修一时间没有适应室内的光线,稍稍眯起眼睛。就见旁边乳白色的沙发上,秋正在端着花果茶翻看新一期的《设计月刊》,耳背上夹着深蓝色记号笔。
      “你来啦?”秋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冲安迷修挥挥手,“没想到雷狮的临时监护人是你啊?”
      “好久不见。”安迷修微笑示意――他心里还是云里雾里的,“雷狮他……”
     “哎,具体的事情他以后肯定会告诉你,我可没有告诉你他的隐私的权利。”秋冲他眨眨眼,露出了玩味的笑容,“你去找找看他在哪里吧。”
      “……啊?”
      “他让我不要给你领路的,那我也没办法了。”秋撇撇嘴摊开手,“请便。要是没找到,可以回来先喝杯茶,休息休息。”
       话是这么说,秋的手指倒是悄悄地抬起,冲楼上指了指。安迷修乐了,点点头:“那我去了。”“做好心理准备吧。我怕你恐怕会绷不住。”秋又重新坐下,端起杯子。
      绷不住?绷不住什么?
       安迷修实在不清楚雷狮到底在做什么,摸不着头脑的就这么上了楼。
       秋虽然是指往楼上,但是具体是哪一层却没有告诉安迷修。工作室一共有五层楼高,安迷修只好顺着回旋式楼梯和用于夜晚照明的不是那么刺眼的太阳型小夜灯一层层搜索。
       几乎没有房间的门是开启的。而凡是安迷修能够打开的房门里,都没有雷狮的影子。
       安迷修想着反正也不着急,就顺道留意了一下能打开的房门里的画。
      很奇怪。
       真的很奇怪。或者说――
       震撼。
       最开始是歪七扭八的乱涂乱画。但是如果将那些杂乱的藏在图案后的线条抹去,每一张都是能够参加少儿绘画展览的程度。
       葳蕤生光的夏季花田到水落石出的冬季溪流,梦幻流彩的广阔星空到浩瀚无垠的蓝色大海。
       如果安迷修没看到每一张画下那个标识――“四岁”――他可能会认为这是一个参加过专业艺考训练的学生才能画出的作品――他们甚至还不能画出如此协调明媚的色彩感。
       这是第一层楼。
       第二层楼,画的标识为“八岁”。
       内容由自然风景渐渐转为建筑静物。开始的几张还很生疏,建筑的直线不够利落,曲线不够顺畅,导致画的样子有些歪曲。然而当安迷修推开这一层楼的最后一个房间――
       一张占满了黑板的大型油画铺开。
       艺安路。
       是从那家安迷修上回去接雷狮时雷狮所在的画具店的位置俯瞰向大海的那一面的道路。
       太过于相似,使安迷修一眼就能看出来。
       天才。这是安迷修能够形容这一切的唯一形容词。安迷修也曾经完成过类似的画作――那时他已经是初中生,因那幅描绘这个城市在春季开满樱花而富有盛名的“粉色大道”的油画而获得了全国十二到二十二岁年龄段的绘画比赛的金奖。
       这么比较起来,当时他被称为“天才”一事,似乎很微不足道。
       再往上走。
       人物画。“十岁”。
       但是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人物画,算作人物插画可能会好一些。
       每一张画中,不论男女,人的面部都被一片不知道什么花的花瓣遮住了部分――眉毛,眼睛,脸颊,鼻翼,嘴唇或是下颚。
       而画的风格风格依旧是柔软的。只是是一种黑暗中的柔软。被抛弃的柔软。
       是一个在挣扎的孩子。
       安迷修脑子里某种念想愈发突显――这些画很明显都是同一个人画的。
       第四层和第五层,每一个房间的门都是锁住的。但安迷修可以从窗户里朦胧地看见,黑板上还是挂着什么。
       人物和建筑,还有室内设计。
       他看不清楚,但想来也一定足以让他震撼。
       然后就到头了。
       他没有在哪个房间里看见雷狮。
       安迷修拍拍肩膀,走到楼梯前。
       还有一个天台。通向天台的楼梯的那扇铁门没有锁。
      推开向上没几步路,就到了开阔地带。
       这里也能看见大海。夜晚的大海正如镶着银边的黑洞。天台上的屋子里有着亮光。小鸡黄的屋顶就是这个房间拥有的。
       可是安迷修记得,金和他说过,这里只是一个放满了学生画作和颜料用具的仓库。
       但他唯一没有探查过的地方就只有这里了。
       他敲敲门,没有人回应。他却看见屋内的灯光一下子全部黯淡下去。显然,他在里面。
       推开门,屋内一片安静。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没有看见仓库里应该有的架子。鼻子没有闻到仓库应有的尘埃的味道。
       只有落叶的气息。
       安迷修向前踏了一步,脚下窸窸窣窣的响声使他不敢贸然前进。
       还是太黑了,他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
       终于有一点灯光。
       是从安迷修正对着的那扇飘窗上房的顶灯发出的。顶灯下有白色石台,那个小混蛋竟然能规规矩矩双脚并拢地坐在上面。
       “晚上好。”雷狮冲安迷修笑,“你很慢。”
       “呼――你又在做什么?”安迷修自己都没注意自己猛地落到地上的心。
       “我不是说了吗。请你来鉴赏我的作品。”雷狮嬉笑着,晃着脚。
       他没有穿鞋子,白色的长袜拉到膝盖,用袜扣固定住。身上的衣服清一色都是安迷修给买的。
       “楼下那些?”
       “嗯……算是吧。”雷狮耸耸肩,“不过是让你稍微做个心理准备罢了。”
       “……你很厉害。”安迷修这么说,“我六岁时连柠檬黄和落日黄都还分不清。”
       “但是你还是成为了出色的设计师。”雷狮仰头看向灯光,“并且能够出色的活在世界上。”
       安迷修刚想说什么,雷狮的话却还没说完。
      “除了很不会照顾自己这一点不是一个出色的大人外。”
       安迷修整理了一下衣领。 隐隐觉得雷狮要说些什么很重要的话――重要到能够改变他们两个人。
      “所以啊……唉,你要我怎么放心呢?”
       “你好像更像我的监护人啊。”安迷修无奈地摇摇头,“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我保证不会再出现那样的情况了。”
       “你保证?”
       “我保证。”安迷修举起手放在胸口,看着雷狮的眼睛――雷狮的眼睛里有他的模样。
       “那安迷修。”雷狮站到了石台上,安迷修觉得他的表情在告诉他――你落入了圈套,“我也向你保证一些东西。或者说,
       “我们做一场交易,怎么样。”
       “嗯?”安迷修看着灯下雷狮忽然有些踌躇,而后又突然绽放出一个稍显拧巴的笑脸的五官,恍惚间,他觉得雷狮的样子像是在想尽办法割去一块心头肉一般。
       “第一。”雷狮沉默了一小会才重新开口,“我保证,以后好好上学,不和老师吵架,不欺负同学,不和任何人起无谓的冲突。
       “第二。我保证,小学毕业后一定会升上重点初中,不再隐藏我的实力,并一定以全市第一的身份考入你曾经所在的那所高中。
       “第三,我保证,我会戒掉手机游戏,不乱充钱。
       “第四,也是最后一条。”
       雷狮轻轻缓地按下了手边的开关,仓库里的灯光渐渐重新一盏盏全部点亮。
      “我保证。”
       地面上密密匝匝的落叶铺成了金色的通向未来的道路。
      “我会从现在开始也学会好好照顾自己。”
       四面墙壁上满是由秋天的落叶与鲜花组成的能看见的诗篇。
       “我能学会做饭,洗衣服,洗碗――虽然可能不会像你做的那么好。”
       在雷狮上方的墙壁上是一个张开了双臂,有着能刺破黑暗的笑脸的人影,眼角处盛开着白色的天堂鸟。
       “所以。”
       那个人影张开的双臂将雷狮所在的那扇窗户护住,他的身影却由此向四处飘散成碎片。心脏是拼接的红色枫叶,支离破碎。
       “你不需要为我做出无谓的牺牲。
       “你不需要以损害你的心与未来的前提而成就我。
       “我一个人也可以走完这六年。
       “因为我知道。
       “从你最初救下我开始,我就再也不是独自一个人行走在黑暗里。
       “我从此拥有了可以成为我的铠甲的人。
       “既然如此,我不希望我将成为那个人的软肋与拖累。
       “安迷修。”
       雷狮跃下窗台,轻巧地踩在落叶上,站在那幅画跟前,冲安迷修伸出手。
      “我保证,这六年我会好好的。
       “所以,你也一定要好好地回来见我。听清楚了吗?”
       安迷修茫茫然地有些明白了。雷狮恐怕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 在他把材料锁进保险柜里以前。
       他看着那个还不及他肩膀高的小孩儿,不懂自己该说什么。比起他,自己真是差劲极了。
       他终于能够在有生之年,真正意义上的追寻未来。而这个未来,在某种意义上来讲,是雷狮赋予他的。
      “……我知道了。”
        安迷修想了半天,感觉有很多东西要涌出来,从口中或是眼中,却也只能说出这样一句干巴巴的话来。他只好蹲下身来,搂住他的小孩儿,希望这么做能让雷狮感受到什么。
      “我保证……六年……等我回来。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知道吗?”
      “当然,我可没有胃病。”
      “……但你有网瘾。”
       安迷修和雷狮鼻尖对着鼻尖。雷狮的鼻尖很凉,却很舒服。
      “你真是这么想的。”
      “不然呢?”雷狮回答,伸手揪住安迷修的脸颊,“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想去。我可不想因为我的缘故拖累你。本来你就没有照顾我的法定责任与义务。这些本该是我那便宜父母干的事。”
       “……谢谢。”
       “不用。”雷狮偏过头,环住安迷修的脖颈,把小脑袋架在他的肩上,悄悄借他的衣服抹去眼角湿漉漉的他不需要的东西――他以为自己准备好了,不料还是不敌孩子依赖的天性。
       “安迷修。”
       “嗯?”     
       安迷修听见雷狮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但他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雷狮抬起头,用小手捧住安迷修的脸,小心地亲亲他的眉心。      

       新的季节到来了。
       一切又即将进入新的轮回。
       秋去冬来,春离夏至,风过雪往,冰融花开。日动云飘,月起星移,昼行夜从,日复年重。
       此生向死,本不知生。直至遇你,才明前程。

       “我说。
       “我希望六年后。
       “你的未来还能有我在。
       “而现在,你只管向前冲吧。”

(未完)

养狮为患

*高智商伪学渣雷×花卉设计师安
*又是一个很温柔的故事了
*ooc是常态了吧
*年龄差十二岁,年下,类似收养关系注意避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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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概率统计

       安迷修攥着那张纸条,稍显狼狈地摸摸后脑勺,还是将它揣进兜里,把酒杯放回了柜子。
       他都知道啊。
       安迷修随后回到房间,把那份材料锁进保险柜。

       今天夜里下了一场雨,把安迷修大半夜的给冻醒。想要起身换一件厚一点的睡衣,却发现手臂被抱住了。是一种软乎乎的禁锢。
       拧开床头灯,结果发现雷狮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在他身边,把他的手臂当做抱枕了。安迷修迷糊地看着他的脸,一瞬间联想到凯莉那天指着某购物网站上上万块钱的全球限量发行的娃娃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或许也是被冷醒,又懒得找衣服换被子就爬上来了吧。
       雷狮抓着安迷修的手睡得很安稳。可能是被安迷修起身的动作惊扰,眉头动了动,往安迷修身上再靠了些。
       虽然是小孩子,但雷狮的身体并没有小孩子普遍拥有的温暖体温。安迷修碰到了他的脚,冰凉得让人害怕。安迷修立刻关掉灯躺下,把雷狮圈在自己怀里,用被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如果要离开他的话,我可能还真的做不到。  

       雷狮的身上有一股被阳光晒出来的秋天的落叶的香气。

       第二天早上,刚到办公室时没有人找他,于是安迷修以为丹尼尔真的已经回到总公司,所以对于他今早给他发的说明短信没有表态。然而丹尼尔只是因为核对财务没有看手机,而且他今天下午才走。所以,在快到午饭时间时,他还是被叫走了。
       安迷修只好硬着头皮努力跟丹尼尔解释事情的缘由。觉得自己可能将要成为第一个被眼神杀死的人类。
       丹尼尔全程就是一副“我不管我不听你说什么都和我没有关系但总之斯坦卡洛你一定要去”的表情。
      “……我真的放心不下雷狮。”
       丹尼尔依旧是那副表情:“是吗――”显然,他坚持自己的观点。
       安迷修得承认,在那一瞬间,他动摇了。然而他还是点头,选择装作没看见丹尼尔头顶“冒出的烟”。
       他以为丹尼尔会发飙。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安迷修只能以对付凯莉的方式对付他。然而他没有。
      “……安迷修。你是大人了。”丹尼尔最后也只是将办公桌上的咖啡拿起,轻叹一声,“你要对自己的选择负全责。”
      “我……”
      “但你也该请楚,有一些责任,是你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负的起的。只是为了一个和你只有一面之缘,你甚至不知道你和他以后的生活是不是真的能有交集的孩子,就放弃这一切,这个责任,真的是你自己能担的起的吗。”
       “……我知道我可能真的很难担起这个责任……可是我已经习惯了啊。”

       “大哥。”
       今天雷狮也冒着被全班同学的眼神戳死的危险准时来到了班级。卡米尔端端正正地坐在他的隔壁桌。
       “嘿。”雷狮把书包平稳地挂在课桌边,还拍拍上边的灰,“佩利和帕洛斯今天不会又‘请假’吧?”
       “嗯。去电游一条街开黑。”卡米尔暼了一眼雷狮的书包,“安先生买的?”
       “怎么?不好看?”雷狮最后一个字的声调高高扬起。
       “不。以前你的包都是随手就扔地上了。”卡米尔的表情很漠然,但话语很结实,“我那天看见安先生,他很难受。”
       “我已经把他的酒柜清空了。”
       “……怎么?”
       “全锁到我的柜子里了。他没钥匙。”
       “……安先生有至少七年的胃病史以及间歇性失眠。关于他的事,你有结论了吗?”
       “当然。”雷狮一听这事就笑了,“我看看能不能今晚告诉他。我下午放学后去秋姐那边一趟,你看看能不能帮我拖住他一会儿……虽然可能对你有难度就是了。”
       “大哥为什么不直接和他说晚上不回去了?”
       “这样太无趣了嘛……我知道你不会拖人,本来想让帕洛斯这个老狐狸做的……就,用你的方式拖住他就行。”
       “我的方式……”
       “只要不告诉他我在做什么,随便你。”

       安迷修蔫蔫地从丹尼尔办公室里晃了出来,一抬眼就看见蹲在墙角偷听的众人。许久不见的格瑞甚至也被金硬拉着不让走,朝安迷修点头,低头看着一干姿势不雅的同事。
      “诶……我钢笔呢……”凯莉微笑着用手在地上摸来摸去。
      “行啦,你们也听到了,丹尼尔先生不让。”安迷修摇摇头,“别摸了,脏兮兮的。”
      “哎呀那有什么好纠结的,安哥就去嘛。”金起身,被格瑞整理好衣服,“雷狮我们可以轮流帮你看着,不会有事的啦。”
       其实比起怕雷狮出事,我更怕你们出事。
       安迷修想想雷狮那个表里不一的小混蛋模样就头疼。恐怕这里的所有人都镇不住他。
       “算了,我再想想办法吧。”安迷修把他们挨个拉起,“实在不行,我看看能不能把雷狮带出国。”
       “可是斯坦卡洛那边……”
       “不知道啊……今天金你不是有宴会吗,还愣在这里干嘛?还有凯莉,方案做完了吗?还有,大中午的你们不去吃饭杵在这里干什么?喝西北风吗?快快快,听完了就赶紧的回去。我的事我自己解决,你们就别瞎担心了。”
       安迷修自己都忽略了自己口气的暴躁。也并没有人提醒他这一点。
       “安迷修。”
       丹尼尔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来。
      “哦……啊,还有什么事吗?”安迷修这才对自己口气里的不和谐因素有所反应。
      “今天下午你去走走,好好想想。晚上十二点前给我答复。我给你放假。下午别让我在公司见到你。”
       “啊?可是……”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我会和你的团队解释,你现在就离开这里好好给我想想你到底该不该做出这个决定。”
       这是安迷修在成为丹尼尔的员工以后听到的他语气最重的一句话――显然他的确在压抑他的怒气。这下安迷修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是接受这平白多出的假期。
       走出办公室大楼,安迷修没有带多余的东西,只有手机钱包和钥匙。既然有这么个机会,那他也不会虚度。说是要让他好好想想,但安迷修自认为自己真的不会再改变现状。与其无所事事地度过这个下午,不如找点事情做。不过也不要太累――他发觉自己最近状态很不好,自白锦的婚礼策划结束以来,他都很难做出让自己百分百满意的设计。
       刚好也没有吃饭,雷狮还要检查来着。于是安迷修磨磨蹭蹭地溜达进那家小面馆。顺便去花店买了应季鲜花。

       现在是中午一点左右,小店里人算少了。光线不再是从天窗正中打下。裂纹瓷瓶里也只剩下几根枯枝和残花。千纸鹤跌落在瓶边。
       “来啦?”店老板见安迷修走进来,熟络地打着招呼,“好久不见,今天吃什么?”
       “老样子。”安迷修坐在花瓶右侧放着“已预订”标识的老位置,“今天我下午没事,来换花。”“哎,真是,每次都麻烦你。我的审美太差,重新装修店铺时要不是你,恐怕这店的档次要降下去不少喽。”店老板将柠檬水亲自送过来,“秋天的花不好买吧?”
      “是啊,不过也是有特色的。”
      “今天小朋友没和你一起?”
      “没呢,他在学校,今天中午不回来。”
       简单攀谈几句后,店老板就去亲自下厨给安迷修做面。
       安迷修则望着金黄色的街道发呆。

       “你真的确定你不要这个机会?”
       那个时候,他的高中校长也是在这么一个晴朗干燥的秋日,在办公室里亲自对他进行“教育”。旁边围了若干大人――教导主任,德育处主任,段长,班主任。
       没有他的家长。
       “我确定。”安迷修站得笔直,“我不想去清大。”
       “那你能不能告诉老师,你想好以后了吗?”
       “我想好了,也已经和家长商量过了。他们同意我选择放弃保送。”
       老师们面面相觑――他们根本不认为被清大垂青的学子有会放弃的道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真的……”
       “真的。我保证。”
       这是安迷修第一次没有弯腰同头发已经花白的老校长讲话。也是他在这所学校里第一次违背了“别人的期望”。第一次决定要赌一把。
       他知道,自己不赌这一次,自己一定会后悔。

       安迷修拍拍自己的脸。
       现在是两难处境啊。不论选择哪一方,总会有“后悔”存在。这已经不能成为一个选择的前提了。
       是食物的味道把他揪回来。
      “很苦恼吗?怎么了?”店老板似乎交代了人帮他看店,然后坐到了安迷修对面,“看你满脸都起褶了,比我这个老人家还多。”
      “这么严重吗?”安迷修干干地打趣着。
      “可不是?怎么,出什么问题了吗?我好歹也比你多经历过一些事情,我这把老骨头,或许能排上用场?”
      “您哪里老了,身体还硬朗着呢……也没什么……就,唉――如果您面临两难选择,会怎么做呢?”
        安迷修抽出木筷子,搅搅面里的酱料。
      “怎么个两难法?”
      “大概是,额,就是不可兼得的局面吧。”
       店老板笑着摇摇头:“你啊,还是老样子。当初放弃保送是也是,不和安老头讲,考完了才告诉他。也亏你有这个胆……行吧,不想让我担心,那好――这两个选择,地位等价吗?”
      “……在我看来,是的。”
      “有某一个对你个人更有利吗?”
      “有。”
      “另一个是否是建立在你的牺牲之上?”
      “……是。”
      “选择了一个,你会后悔另一个吗?”
      “会。”
      “对你有利的那一个,对另一个产生的不利影响会持续多久?”
      “……可能是永远。”
      “反过来选呢?”
      “……也是永远。”
      “那很糟糕啊……”店老板似乎也陷入了两难,搓着小胡子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如果是我,我会选择对我个人有利的那一项就是了。不过以你的性格……不好说啊。”
       安迷修端正地坐在他面前,没有吃面:“所以啊,我才来这里想再好好想想……虽然可能还是没办法有个答案吧。”
      “帮不上忙……”
      “没事,不用您道歉的。都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自己太不果断了。”
      “唉……帮不上你什么还真是不好意思……你慢慢吃,好了叫我,要换花的话把瓶子拿走去老地方就行。我有空了就去看看……别太紧张 船到桥头自然直!”
      “……行。您忙。谢谢!”

       安迷修虽然很想好好认真地将午饭品出个所以然来,但还是只能囫囵吞了个大概,就将碗送回后厨,抱着花和瓶走到小店背面的小院里。
       月季花可能很多时候都有,而今天店里摆出来的是黄色月季“光谱”。安迷修也顺便买了几枝桂花,这才有了秋天的特色。
       虽然他随意摆摆就能够成个样子,但是离他认为的完美差了不止一个档次。或许是今天心情不佳,手感也不佳的缘故。
       不过他是想着反正没事,就这么为了一小瓷瓶花捣鼓了老半天。他是想要在这个过程中静下心来,然而事与愿违。在摆动的过程中,他反而觉得自己愈发躁动。眼见太阳移动出漂亮的痕迹,他却毫无进展,又只能是干着急。
       索性一推,整个人倒在了草地上。
       店老板来看他时,他的手机从衣服口袋里落到地上,他却毫无知觉。
       “你啊,看来真的是烦躁的不行。”店老板捡起手机,笑着敲敲他的脑袋,“干着急也没用啊。不然睡一觉吧。”
       安迷修转过头,冲他歉意地笑着:“看来真的是……还太年轻。”
       “哎,年轻也是个好处啊。”店老板也陪他躺下,数着小院老树剩余的叶子个数,“你还能犯错。还来得及。”
       “真的还来得及吗……”
       “得了吧,你才二十四呢。时间还容许你做你想要尝试的东西。要不是你这孩子天生太关心别人,老是不想让自己的成功建立在别人的牺牲之上,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循规蹈矩了。”
       “嗯……”安迷修的大脑渐渐放空了。在树叶不大的阴影下,似乎沉入无意识的海洋才是对明朗而平稳的秋日下午最好的回报。
       店主人见他放松下来,也便悄悄起身离开,嘱咐店里的人给安迷修盖上了薄毛毯――不在乎草地是否干净。

       安迷修醒过来,是太阳正要西斜的时候。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自己的花忘记插好,而是――我是不是错过了接雷狮回家的时间了!
       猛地打开手机解锁后,还好,时间没到。安迷修松了口气后,发现聊天软件显示他有好几条未接消息。
       是宁安发过来的――安迷修为了知道雷狮的上课状态以免老师受罪,找雷狮要了宁安在全班公开写出的聊天软件的账号,加了好友。
       这是是几张雷狮班会课演讲的照片。黄黄红红的叶子堆满了讲台,颇有一副要把班级淹没的架势,乱糟糟的让人有些哭笑不得。可雷狮的表情又那么认真严肃,台下的小观众们也很配合,愣是营造了一种学术演讲的氛围。
       安迷修不知道雷狮哪来的这么多叶子,明明没见他往家里带。
       “谢谢老师费心,雷狮今天表现还好吗?”
       消息发出后许久,安迷修没有等到回复――宁安兴许还在上课吧――于是他起身,抖开毯子叠好,打算带回家洗干净了再重新带过来还给店老板。
       花瓶还是落在原地。

       现在是四点半,时间还算早,也就没有什么人在。店老板笑吟吟地拍拍安迷修的肩:“毯子就别拿去洗了,怪麻烦的。”“那可不行。”安迷修摆摆手,“我明天再还过来。”
      “哎呀你这孩子。”店老板也没再要求,指指那个预订专座,“刚才有个孩子说要来找安先生,我觉得是不是来找你的,就先让他坐在那儿了。你去看看?”
      “雷狮?”
      “不是他。我看他不着急,也就没叫你。”
       安迷修冲那儿瞧,那个小孩个子可能比雷狮矮上一点点,为了防寒把红围巾绕着自己脖子缠了好几圈。出人意料的,他手边竟然有一台高级笔记本电脑――安迷修种草了好久但一直没有下狠心买的高级版本。
       小孩的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比安迷修还要快上几秒,显示屏上是用来编写程序的软件。那一行行字符从来都是安迷修的噩梦――他高中的信息技术考试是勉强及格的,还是补考过的。
       安迷修没有打扰他,只是先坐在了小孩对面,帮他已经空了的被子添上新的柠檬水。
       “……您好。”小孩很快就合上了电脑,“是安迷修安先生吗?”
       安迷修一听这个声音就想起来了――他真的没有忘记这个声音,太特别也太突出了。
      “你是那天……”
      “我是。”小孩简单地点头,“听说您经常出现在这里,我过来碰碰运气。看来我的概率模型的计算是准确的。”
      “怎么?”
      “您今天下午出现在这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九十,在公司的可能性是百分之八,在家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一,其他地方是百分之一。”
      “我在公司的可能性这么低吗?你是怎么算的?”
      “个人机密,无可奉告。”
       安迷修极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又遇上了一个和雷狮一样的怪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会来找他。
      “……你……没去上学?”
      “我是信息特长生,下午的副科学习可以随时请假。”
       安迷修一下子就想起来,雷狮似乎和他讲过,他的一个参加信息竞赛没有拿金奖就被骂的朋友。
       “你认识雷狮吗?”
       “他是我大哥。”
       这个称呼很有江湖气息啊。
       安迷修无奈地摇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或许又是和雷狮这个小鬼有关。
       “也没什么事。”小孩似乎在措词,但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我直说吧。大哥让我拖住你。”
       果然。
       “拖住我?”
       “对。”
       “他想干什么?”安迷修双手交叉撑住下巴,“他又在想什么花招?”
       “不是花招,总之他要我拖住你。”小孩把笔记本电脑推过来,坐到安迷修旁边的座位上,“那么,您愿意教我画画吗?”
       “你喜欢画画?”
       “不是很喜欢。但这是能够拖住你的概率最高的说法。”
       安迷修在雷狮的“锻炼”下,对这种突然而又奇怪的事情的发生已经见怪不怪,也就心安理得地想要看看这个小混蛋又想要干什么。于是他点开了小孩已经安装好的画图软件――安迷修个人最习惯用的那一款。
       “你怎么这么清楚我的喜好?”
       “……大哥说的。”
        当然,事实显然不是这样。
       “对了,那天谢谢你,你要不要吃点什么?我请。”
       “……大哥说不能给您添麻烦。”
       “这有什么麻烦的。你想吃什么?”
        小孩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开口。
       “我不会告诉你大哥的。”
       安迷修见小孩动摇了――他的手抬起指向隔壁的蛋糕店。
       “……可以让他们加双倍奶油吗?”

       直到小孩吃完了安迷修给他买的超大香草奶油蛋糕,安迷修也吃了饭给雷狮发了消息,太阳落山,店里的人多起来又少下去,路边刺眼的霓虹灯开启了城市新一天灯红酒绿的生活,街边小摊小贩躲着城管又开始煮起麻辣烫时,安迷修都没有见到雷狮。他甚至已经教会了小孩人体结构普通站姿和坐姿的画法。但依旧没有看见雷狮的影子。
       “你大哥,他到底在做什么?”
       “……您再等等。”
       小孩倒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您可以教我跑步姿势的画法吗?”
       “嗯……”
       “不用担心。大哥他不会有事的。”小孩看出了安迷修的心不在焉,这么安慰道,“可能工作量有点大。”
       “……或许……你看啊,跑步姿势是这样的……”虽然很担心,但既然是雷狮做出的事情,他应该会好好的吧?

       卡米尔的确察觉到了空气里的焦灼。他头一次真切感受到了雷狮对安迷修的形容的准确性――“对一个他以为第一次见到的小屁孩施以援手还不会放开的笨蛋圣母。”
       连他自己都开始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
       直到他那普通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才如释重负地整个身子垮下去。安迷修见他这么突然地放松下来,似乎猜到了什么,保存好画稿,等着他接完电话。
       “大哥……嗯。好……现在对吗……嗯,我知道了。”
       卡米尔等雷狮挂了电话后,才将电脑拿过来关机,装进对于他而言还太大的电脑包里,起身,将椅子放好,郑重其事地整理好仪容仪表,乖巧庄严得像一个正要成为第一批少先队员一样。安迷修看着,不由自主地起身面对他。
      “那么,安先生,很抱歉让您久等了。这是大哥托我给您的。”卡米尔从口袋里掏出一封金色的请帖,弯腰,双手递给安迷修。

      “今夜秋色正好,请问我家大人,我家安先生,愿意赏脸,鉴赏他家小朋友的作品吗?
       雷狮的字很好看。是用金色的钢笔墨写在黑色卡纸上的。
       安迷修握着请帖,看着还没有起身的小孩,突然就有些心率紊乱。
       隐隐地,他觉得自己可能抓到了什么,却又让这件事的尾巴轻易地从他手里溜走。金色的墨水里流淌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这么让安迷修神志不清。
       “请随我来,安先生。”小孩稍稍直起腰来,依旧是那副宠辱不惊的冷静面容,“我是卡米尔,
       “奉雷狮先生的命令,将您安全带往他的所在地。”
       “……你不怕我拒绝吗?”

       “根据概率统计与推算,您拒绝的可能性是零。
       “并且据推测,您的夜晚极有可能才刚刚拉开序幕。”

(未完)